碟腌蘿卜。
三個人的碗筷在茶幾上，紅燒排骨，清炒蝦仁，還有一個菌菇湯。
那是我工資買的菜。我的工資卡被凍結(jié)之前，每個月自動扣款買的菜錢。
"周語嫣。"王秀芬忽然提高嗓門。"你站那兒發(fā)什么愣？過來把茶幾收了。"
我放下碗筷，走過去。
彎腰收碗的時候，王秀芬忽然伸手拽住了我脖子上的繩子。
那塊玉墜從衣領(lǐng)里被扯了出來。
"我就說，你肯定藏了值錢東西。"
她把玉墜湊到眼前看了看。"這是翡翠的吧？拿去當(dāng)了能值幾個錢。"
我一把攥住玉墜。動作快得連我自己都沒反應(yīng)過來。
"這個不行。"
王秀芬眼一瞪。"什么叫不行？你現(xiàn)在全身上下，包括你這個人，都是我孫家的。一塊破石頭你還當(dāng)寶了？"
吳姐在旁邊搭腔。"語嫣啊，你婆婆這是為了你好?，F(xiàn)在欠著人家錢，能變現(xiàn)的先變現(xiàn)，別打*****了。"
我手指攥著玉墜，骨節(jié)發(fā)白。
這是我唯一和來處有關(guān)的東西。我不知道它值多少錢。我只知道，這是那個從來沒出現(xiàn)過的母親，留在襁褓里的唯一一樣?xùn)|西。
"我說了。這個不行。"
王秀芬的臉沉下來。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就來搶。
我退了一步，她撲了個空。
周阿姨在旁邊發(fā)出了夸張的驚呼。"哎喲，這兒媳婦還敢頂嘴了，還敢躲了。"
王秀芬氣得指著我鼻子罵。"好啊，翅膀硬了是不是？欠人家六十多萬，你一分不出，還想把值錢東**著。你是要看著你老公被人打斷腿？"
我看著她。
"那個錢不是我借的。擔(dān)保書不是我簽的。"
"你放屁！"
這一聲是從臥室里傳出來的。
孫偉終于開了門。
他穿著一件油膩的汗衫，頭發(fā)亂糟的，眼睛布滿血絲。一看就是好幾天沒怎么睡覺。
他走到我面前，比我高了一個頭。"你現(xiàn)在是想干什么？你想毀了這個家？那個字就是你簽的，你別給我狡辯！"
他的口氣里有酒味。還有一股廉價香煙的嗆人味道。
"我什么時候簽過那個字？"我問他。
他不回答我的問題，轉(zhuǎn)頭沖**喊。"媽，你看見了吧？她這是鐵了心不想管了！"
王秀芬沖過來一把推我。"你不管誰管？這個家里就你有正式工作，你不出錢誰出錢？"
我撞在鞋柜上，肩膀磕到了木角，一陣刺痛。
吳姐站起來，拉了拉周阿姨。"走，人家的務(wù)事咱們別摻和了。"
兩個人趕緊收拾東西走了。
門一關(guān)。
孫偉的臉徹底拉了下來。
"你給我聽好。"他走近一步，聲音低而狠。"下周五之前，你必須想辦法弄到錢。你找你同事借也好，你去貸款也好，我不管。"
"你要是不弄，趙剛下次來，可就不是說這么客氣了。"
我靠在鞋柜上，左手還攥著那塊玉墜。
"孫偉。"我說。"我最后問你一次。那個字是不是你簽的？"
他的表情**了一下。只有一瞬間。
然后他一巴掌拍在鞋柜上方的墻面。
"***有完沒完！"
"你再多問一句試！"
王秀芬從廚房沖出來，手里拿著一把鐵勺。"你給我老實(shí)待著！再鬧我今天晚上讓你睡樓道！"
我不再說話了。
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那間屬于我的小房間。六平方米。一張折疊床。一個裝衣服的紙箱。
門沒有鎖。但今天晚上他們不會再來鬧了。因?yàn)閮蓚€牌友剛走，王秀芬不想讓人聽到太多。
我坐在床上，打開手機(jī)。
屏幕碎了，但還能用。
我翻到馬亮姐姐發(fā)來的那條短信。
一個星期。
六天。
我把手機(jī)放在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腦子里把孫偉剛才那一瞬間的表情**翻來覆去想了三遍。
他心虛。
他當(dāng)然心虛。
第二天是周五。下午最后一節(jié)課，我?guī)哪昙壎嗟暮⒆觽冊谝魳方淌遗啪殹?br>六一兒童節(jié)的節(jié)目，合唱加豎笛伴奏。我編的曲子，我排的聲部。
校長***中途推門進(jìn)來聽了五分鐘。走的時候跟我說：不錯，今年六一匯演的壓軸就排這個。
我點(diǎn)了下頭。
排練結(jié)束，我收拾樂器的時候，手機(jī)震了。
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我接起來。
"**，請問是周語嫣女士嗎？"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