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臉。
他蹲在我面前，手里拿著不知道從哪里找來的一個碗，碗里還剩半碗水。
「再給我暈一次試試。」
我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意識慢慢回籠。身體還是燙的，但剛才那口水澆在臉上，至少清醒了一些。
他已經站起來了，回到自己那一頭繼續(xù)寫。
我掙扎著坐起來，看了一眼他那邊的進度。
紙已經摞了厚厚一摞。粗略估計至少寫到了第六十遍。
我這邊。三遍半。
差距大得可笑。
我重新拿起毛筆。手腕軟得像面條，筆尖在紙上劃出來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我不敢停。不是因為害怕那個懲罰。
是因為我弟弟還在外面。
如果我出不去，沒人能護著宋年。顧家的傭人會按照顧衍之的吩咐把他送走。宋年會在陌生的環(huán)境里發(fā)瘋，會拿頭撞墻，會把自己弄得渾身是血。
上一次他被送去評估機構做檢測，陌生的白大褂和刺鼻的消毒水味讓他整整尖叫了四十分鐘。是我爬過隔離欄把他抱回來的。
我不能被困在這里。
「顧衍之。」
「閉嘴?！?br>「你恨我，覺得我騙了顧家的錢，覺得我是個騙子。行。等出去了，該追債追債，該報警報警。但是宋年跟這件事無關。你把他當**來威脅我，你不覺得下作嗎？」
他的筆停了。
「我下作？」他轉過頭看我，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燭光下顏色很淺，像冰面?！?a href="/tag/songni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宋念，你張口就是兩個字，弟弟。你到底有沒有弟弟，是不是也是你編的？說不定那個孩子就是你從哪里弄來的，用來賣慘的工具?！?br>我握緊了毛筆。
如果不是全身發(fā)軟，我會把這碗墨潑在他臉上。
「你看到過宋年?！?br>「我看到一個你聲稱是你弟弟的自閉癥患者，跟你住在顧家偏院里。具體是不是你的親弟弟，沒有任何證據(jù)?！?br>「你瘋了?！?br>「瘋的人不是我?！顾穆曇羝较聛恚^續(xù)寫字。筆鋒頓挫之間帶著一股狠勁?！改氵M顧家的時候帶著一個包袱和一個傻子，說是你弟弟需要治療，所以愿意給顧家干活抵債。好一招苦肉計?！?br>「那不是苦肉計。那是你大哥顧衍琛答應我的條件。我替他管采購，他給宋年出治療費?！?br>「我大哥死了?！?br>我停住了。
對。
顧衍琛三個月前車禍去世了。從那天開始，顧家所有的事務落到了顧衍之手里。而顧衍之看我，從來就沒有好臉色。
顧衍琛在的時候，是他把我從福利院帶回來的。說我長得像他的一個妹妹，問我愿不愿意來顧家當養(yǎng)女。后來這個身份被顧瑤取代了。但至少顧衍琛活著的時候，我的日子還能過。
他死了。顧瑤上位。一切都變了。
「你大哥答應過的事情?！?br>「他答應的，不代表我認。」顧衍之頭也不抬?！负螞r據(jù)我所知，他當初帶你回來的理由根本不成立。他說你像他的一個妹妹?？深櫦覐膩頉]有丟過女兒。他不知道從哪聽了一個荒唐故事就把你弄回來了。顧瑤才是后來驗了血緣關系的?！?br>驗了血緣關系。
我冷笑了一聲。
那個血緣鑒定是誰做的？誰送的樣本？誰挑的醫(yī)院？
全是顧瑤自己操辦的。
但我沒有證據(jù)。我從來都沒有證據(jù)。
蠟燭噼啪響了一聲，有一根燒到了盡頭，滅了。
室內暗了一分。
顧衍之抬頭看了一眼那根滅掉的蠟燭。
第一次，他臉上出現(xiàn)了一絲跟不耐煩無關的表情。
是焦慮。
蠟燭在計時。滅一根，就代表時間過去了一截。
他還需要寫四十遍。我還需要寫九十六遍半。
不可能完成的。
我們都知道。
他忽然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把他那摞已經寫好的紙分了一半放到我桌上。
「署你的名字。」
我看著那摞紙，不明白。
「你以為這是什么好心？」他彎下腰看我，距離近得我能聞到他大衣上殘留的雨水氣味?！高@種鬼地方的規(guī)矩我不清楚，但如果數(shù)你的份對不上數(shù)，觸發(fā)了那個懲罰，倒霉的是我們兩個。我不想冒這個險?！?br>我把他的紙推回去。
「上面的字跡是你的。如果這個地方真的認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