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
"蘇念？"
她走過去，聲音有點不確定："別裝死，起來做飯。"
沒有回應(yīng)。
她彎腰拍了一下那個雪堆。
手碰到的瞬間，她的動作凝住了。
我看見她的手往回縮，像被什么燙到了似的。
然后她蹲下來，開始扒雪。
動作越來越快。
我的臉露出來了。嘴唇發(fā)紫，皮膚灰白，睫毛上結(jié)了一層霜。
媽**手懸在半空中。
身后傳來繼父的聲音："怎么了？"
媽媽沒有轉(zhuǎn)頭。她用兩根手指碰了碰我的脖子。
很久。
然后她站起來。
轉(zhuǎn)過身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不是悲痛。
是驚慌。
她看了一眼走出來的繼父，嘴唇動了動：
"建國，她好像，不行了。"
繼父的眉頭皺起來。不是心疼的那種皺法。是"麻煩"的那種。
"叫救護(hù)車。"他說。
然后加了一句："別報警。"
媽媽點頭，轉(zhuǎn)身跑回屋里找手機。
從始至終，她沒有再看我一眼。
沒有蹲下來抱一抱那個雪地里的人。
沒有喊一聲我的名字。
什么都沒有。
我站在院子角落里，看著這一切發(fā)生。
原來死了以后也不會覺得輕松。
胃不疼了，可是這里面有另一種東西在疼。
救護(hù)車來得很快。
兩個穿制服的人把那具凍僵的身體抬上了擔(dān)架。其中一個檢查了一下，對同事?lián)u了搖頭。
"送***吧。體溫已經(jīng)降到不可逆了。"
另一個打開記錄本："死亡原因初步判斷？"
"低溫凍死。體表有陳舊傷痕，腹部有明顯病變跡象。需要做詳細(xì)檢查。"
媽媽站在門口，**手。
繼父在她身后小聲說了句什么。
她立刻走上前，聲音里帶著一種排練過的焦慮：
"我女兒昨晚說要出去玩，我沒攔住她。是不是在外面待太久凍著了？"
穿制服的人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穿著單衣。零下十二度。沒有外套。"
媽**笑容僵了一下。
"她，她一直就不愛穿外套。"
那人沒有再問。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把擔(dān)架推上車。
車門關(guān)上之前，我跟了上去。
我想再看一眼自己。
躺在擔(dān)架上的那個人，太瘦了。校服里面的身體像一根細(xì)樹枝，好像風(fēng)大一點就會折斷。
手腕上有舊的淤痕。小臂內(nèi)側(cè)有一道三厘米長的疤。那是去年冬天，媽媽拿剪刀的時候不小心劃的。
她說不小心。
我一直信。
直到現(xiàn)在看見全局，才發(fā)現(xiàn)那把剪刀是她從江浩手里搶過來，轉(zhuǎn)手就沖我揮過來的。
救護(hù)車上很安靜。
我坐在那具身體旁邊，第一次沒有胃痛。
原來死了是這種感覺。不算太壞。
至少不用再做替罪羊了。
救護(hù)車走后，繼父關(guān)上了院子門。
雪地上凹下去一個人形的坑。旁邊散落著幾綹頭發(fā)，是媽媽昨晚扯的時候掉的。
繼父在客廳里打電話。
我飄回屋子里，聽見他說："對，下周浩浩的升學(xué)宴照常。不用改。"
頓了一下。
"一個拖油瓶而已，不影響什么。"
掛了電話，他看向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的媽媽。
"梅子，別擺那個臉色。浩浩還在樓上。"
媽媽回過神來，用力搓了一把臉。
"我知道。"
她站起來，走到廚房開始切菜。
刀碰到案板的聲音很有節(jié)奏，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切了一半，她忽然停下來。
"建國。"
"嗯？"
"她是不是真沒偷那個表？"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繼父的聲音從報紙后面?zhèn)鱽恚?你現(xiàn)在問這個有什么意義？"
刀又響了。
噠。噠。噠。
很穩(wěn)。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手里的刀切著白蘿卜，薄薄的片一片一片落下來。
她以前也這樣切過蘿卜。
那是我生病吃不下飯的時候，她給我煮了一碗蘿卜湯。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嫁給江建國之前的事。
那時候她還會問我，念念你今天想吃什么。
我已經(jīng)三年沒有聽見她叫我念念了。
樓上傳來江浩打游戲的聲音。
尖叫、爆炸、隊友的罵聲。
他活著。他很快樂。
偷東西的人快樂地活著。被冤枉的人凍死在雪地里。
這個世界不太講道理。不過我已經(jīng)不在這個世界里了。
下午的時候，隔壁王婆婆拎著一袋橘子過來敲門。
王婆婆七十多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