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留下，何鳳娥先回去。
她臨走拉著我的手。
"親家母，曼曼這回立了大功了。孩子一抱出來，你頭一個給我發(fā)照片啊。"
我點頭。
病房里安靜下來。曼曼睡著了，呼吸還算勻。
陳昭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又開始戳手機，游戲的聲音不大不小。
"陳昭。"
"嗯。"
"家里報喜了沒有。"
"報了，我媽在群里說了。"
又沉默了一會兒。
"孩子名字想好了嗎。"
"我媽說要照族譜來，這一輩是文字輩。"
我點點頭，沒再說話。
窗外的天一點泛白。
早上六點整，終于有護士推著嬰兒車進來。
小的透明車里，一個裹在襁褓里的娃睡著，皮膚紅的，小臉皺巴巴。
"江曼的寶。"
護士把車推到床邊。我顫著手掀開襁褓一角。小小的手，小小的腳，胸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六斤二兩，各項都正常。"
曼曼掙扎著想坐起來，我趕緊扶她。護士小心地把孩子放進她臂彎。
那么小的一團，在媽媽懷里顯得格外脆弱。
曼的眼淚又掉下來。
"我的寶貝。"
陳昭湊過來看。"像我還是像你。"
護士在旁邊交代喂奶的事，我一句記著。
交代完，她推著空車往外走。走到門口，腳步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有點怪。
可我那會兒滿心都在外孫身上，沒往心里去。
七點鐘，何鳳娥拎著一大袋早點回來了。
"哎喲我的大孫子。"
她沖過來就要抱。
"親家母，孩子剛睡著，別吵醒他。"我小聲攔。
"我就看看，不抱不抱。"
她趴在嬰兒床邊，眼睛發(fā)亮。"瞧這鼻子這嘴，跟陳昭小時候一個模子刻的。我們老陳家的種就是好。"
曼曼虛弱地笑了笑："媽，您吃了沒。"
"吃了，你們快吃。"
4 消失的女嬰
七點半，那個夜班護士來收拾病房。她換床頭的水壺時，借著身子擋住門口，飛快地拉了我一下。
就是這一下。
"阿姨，您先別急著走。"
我抬頭看她。
她把聲音壓得極低。"您女兒生的是雙胞胎。還有一個孩子，被劉醫(yī)生抱走了，到現(xiàn)在沒回來。他們真的沒跟您說嗎。"
我手一抖，剛拿起來的保溫桶又差點掉地上。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雙胞胎。"
護士飛快地往門口瞟了一眼，何鳳娥正背對著我們逗孩子。
"我們交**的記錄上寫得清清楚，江曼，雙胎，一男一女。"她聲音抖，"女孩出生的時候我也在場，哭得可響了，根本不是什么情況不好。"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那孩子呢，我外孫女呢。"
"劉醫(yī)生抱走的時候，是您女婿跟在后頭一起出去的。"她說到這停了一下，"阿姨，我話只能說到這。事我們都不敢多嘴，您自己留個心眼。"
她把水壺放好，推著車快步走了。
我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何鳳娥扭過頭："親家母，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是不是熬壞了。"
我看著她?？粗@個一進門就只盯著孫子、連女兒一句都沒問的女人。
"親家母，"我盡量讓聲音聽著平穩(wěn)，"曼曼這一胎，是不是雙胞胎。"
何鳳娥臉上的笑僵了半秒，隨即拍著大腿笑起來。
"哎喲你這是熬糊涂了吧。一個大胖孫子，哪來的雙胞胎。"
"我剛才聽護士說。"
"護士懂什么。"她嗓門一下拔高，"醫(yī)院里那么多產(chǎn)婦，記串了名都正常。你可別瞎說，傳出去多難聽，好像我們老陳家藏了個孩子似的。"
陳昭也放下手機站起來，臉上掛著那種我看了三年都看不慣的笑。
"媽，您是不是太累了。我一直在產(chǎn)房外頭守著，從頭到尾就一個孩子。"
我看著他的眼睛。他果然又把視線滑開了。
"你跟著劉醫(yī)生出去過。"
"我去繳費了。"他答得太快，"媽，您別多想，曼曼剛生完，您要是鬧起來，對她身體不好。"
曼曼在床上輕輕動了一下。"媽，怎么了。"
"沒事。"我把聲音放軟，轉回去給她掖被子。"你睡，媽在呢。"
她迷糊糊又睡了。
我把保溫桶里的湯盛出來，手卻一直在抖。
那個護士的眼神，那個推空車回頭看我的護士的眼神，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