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立刻哭。
會先發(fā)冷。
刀疤男讓人解開我手上的繩子。
我還沒反應過來，右手被按在地上。
水泥地粗糙，掌心擦出血。
我拼命往回抽，三個人壓著我的肩和腿。
「聽說你會畫畫？」
刀疤男蹲下來，拿起一根鐵棍。
鐵棍拖過地面，刮出一串刺耳的響。
我瞳孔猛地縮緊。
「別碰我的手?！?br>他笑。
「求沈青檀啊。」
我發(fā)瘋一樣掙，肩膀被人踹中，骨頭撞在地上，胸腔里的空氣被擠出去。
鐵棍懸在我右手上方。
我又喊了一遍：「別碰我的手?！?br>鐵棍落下。
骨頭發(fā)出的聲音，比我想象里輕。
像干樹枝被踩斷。
劇痛從指尖炸到頭皮，我眼前白了一片，喉嚨里擠出破掉的聲音。
有人按住我的頭，把我的臉碾在地上。
灰塵和血混在一起，磨過我的牙。
「沈青檀不來，你叫破喉嚨也沒用?！?br>第二下落下來時，我聽見自己手指錯位的聲響。
第三下，我已經(jīng)叫不出來。
右手從疼到麻，再到像不屬于我。
我看見自己的無名指彎成怪異的角度，血順著指縫流出來，在水泥地上積成一小灘。
刀疤男拿手機拍視頻。
「發(fā)給沈總，看看她喜不喜歡這個紀念日禮物?！?br>有人問：「萬一真弄死了？」
刀疤男把煙頭按滅在我身邊。
「死不了，留口氣，沈青檀才疼。」
我想笑。
她不會疼。
她在陪裴敘白看煙花。
后來警笛聲響起。
不是沈青檀的人，是路過倉庫的巡邏車聽見動靜。
那群人跑得很快。
我被抬上救護車時，天快亮了。
醫(yī)生剪開我的袖口，問我家屬電話。
我盯著被血浸透的右手，嘴唇動了幾次。
「不用打?！?br>護士低頭靠近。
「你說什么？」
我閉上眼。
「我沒有家屬?！?br>第三章
醫(yī)院的消毒水味，像一層白色的布，蓋住所有聲音。
我醒來時，右手被厚厚包住，吊在胸前。
窗外天已經(jīng)亮了，陽光落在床尾，卻照不到我身上。
醫(yī)生拿著片子進來，腳步很輕。
他看了我一眼，拉過椅子坐下。
「許先生，你右手三處骨折，兩根肌腱斷裂，神經(jīng)損傷嚴重?！?br>我盯著他的嘴。
每個字都聽見了，又像沒聽懂。
醫(yī)生把片子放到燈箱上，黑白影像里，我的手指被固定成陌生的形狀。
「我們已經(jīng)做了初步處理，后續(xù)還要手術和康復?！?br>我問：「還能畫嗎？」
醫(yī)生停住。
他的沉默比刀疤男的鐵棍更重。
我又問：「我還能握筆嗎？」
他推了推眼鏡。
「不排除恢復部分功能，但精細操作很難回到受傷前?！?br>窗外有人推著病床經(jīng)過，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從門縫里滾進來。
我低頭看右手。
紗布上滲出一點紅。
很小一點。
可我覺得整只手都在流血。
我學畫二十年。
母親走的時候，留給我的只有一盒舊顏料。
我靠畫畫交學費，靠畫畫吃飯，靠畫畫在沈青檀面前有一點點不像附屬品。
現(xiàn)在沒了。
護士送來我的手機。
屏幕碎了一角，開機后，沈青檀的未接電話一個都沒有。
只有一條她凌晨發(fā)來的消息。
青檀：別鬧太過，明早我回去陪你吃飯。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得胸口震動，傷處跟著疼。
護士嚇了一跳。
「許先生？」
我把手機扣在被子上。
「麻煩你，幫我叫律師?！?br>律師姓羅，是我大學學姐介紹的。
兩年前我替她畫過一幅肖像，她一直說欠我人情。
她趕到病房時，看見我的手，眼圈一下紅了。
我說：「羅姐，我要離婚?！?br>她咬著牙問：「沈青檀干的？」
「不是。」
我看向窗外，樹影在玻璃上晃。
「但她掛了電話。」
羅姐沉默。
我把暗房、照片、資料、倉庫的事，一句一句說完。
說到右手被砸時，喉嚨卡住，呼吸往里抽，像有刀片貼著氣管刮。
羅姐遞給我一杯水。
杯壁碰到左手，水面晃得厲害。
她說：「知衡，你想清楚，沈家那邊不好碰?！?br>我點頭。
「我不碰沈家，我只要走?！?br>「財產(chǎn)呢？」
「她給我的房子、車、卡，我都不要。」
羅姐皺眉。
「那你以后怎么辦？」
我看著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