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貨市場蹲了五天，才從一堆假貨里認出其中三片。
后來我修了整整半個月。
顧老爺子醒來時握著我的手，說顧家欠我一個人情。
我讓他不要告訴顧景川。
那時我覺得，感情里不該拿恩情換婚姻。
現(xiàn)在想想，我那時真會替別人省事。
顧景川一整晚沒回來。
第二天早上，他的消息才到。
“展館昨晚漏水，知知一個人撐不住。我在旁邊酒店開了房，沒有住她那里?！?br>隔了兩分鐘，又一條。
“晚上回顧家吃飯，我媽要談婚禮請?zhí)?。別鬧了。”
這也是他常用的辦法。
先解釋，后安排。
只要他把事情說過一遍，我就該懂事地翻篇。
我回：“好?！?br>下午，秦姨把封箱清單送來。
她是我外婆留下的老管事，平時不多話。
她站在門口問：“小姐，顧家的那批賀禮也退？”
我把紅色禮單翻到最后一頁。
顧家送來的東西不多，倒是我這邊準備的嫁妝和展品列了滿滿三頁。
有給顧老爺子的壽屏，有給梁玉梅撐門面的古畫，有給顧景川新店開張用的匾額，還有一套我親手修復的青釉杯。
“退。”我說。
秦姨點頭，剛要走，又停住。
“顧先生那邊問起來？”
“照實說?！?br>她看著我：“照實說哪一部分？”
我把禮單合上：“說我不想嫁了?！?br>秦姨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把禮單抱穩(wěn)。
“老夫人要是還在，會高興?！?br>我沒接這句話。
手機又響了。
顧景川發(fā)來地址。
“今晚換去云禧樓。知知不能聞太重的油煙。你喜歡的那家私房菜，下次補你。”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從前我最喜歡云禧樓，是因為那里的后廚有外婆當年教過的徒弟。
后來江念知說不喜歡那里的檀香味，顧景川就再沒帶我去過。
現(xiàn)在他為了江念知改地址，隨口說是補我。
我讓司機掉頭，去了原本訂好的私房菜館。
包廂已經(jīng)取消。
老板娘認得我，見我一個人站在門口，低聲說：“林小姐，后院還有張小桌?！?br>我坐在后院，點了外婆以前愛吃的三道菜。
手機在桌上一直亮。
“你到哪了？”
“我媽等著你呢?！?br>“知知已經(jīng)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她現(xiàn)在哭得飯都吃不下，你非要大家都難堪？”
我夾了一筷子筍。
很脆。
吃到最后，老板娘端來一小碗甜湯。
“秦師傅剛才打電話，說你今天心情不好，讓我別收錢?！?br>我把錢壓在碗底。
“收吧，以后我常來?！?br>我到顧家的時候，飯局已經(jīng)散了半截。
梁玉梅坐在沙發(fā)上，臉色很難看。
顧景川站在窗邊抽煙，江念知拿著紙巾，眼角擦得發(fā)白。
顧佳佳先開口：“嫂子，你這架子也太大了吧。我們一大家子等你，你一個人跑去吃獨食？”
我把外套掛好：“你們也吃了，不算等?！?br>梁玉梅冷笑：“還沒進門就學會頂嘴?！?br>顧景川掐了煙：“林棠，道歉?！?br>我問：“向誰？”
“向我媽，也向知知?！彼f，“今天本來是談婚禮的好日子，你把所有人晾在這里?！?br>江念知立刻說：“景川哥，別逼棠棠姐。她只是太在意你?！?br>顧佳佳翻了個白眼：“在意就能作？念知姐昨晚展館漏水，今天還強撐著來吃飯。她倒好，一點人情味都沒有?！?br>我看向江念知：“展館漏水？”
江念知點頭：“幸好景川哥幫我搬畫，不然這次展會要毀了。”
“哪間展館？”
她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停了一下：“西廳。”
我笑了笑。
西廳上個月剛修好屋頂，今晚沒有一滴雨。
我手機里有***半夜發(fā)來的**照片。
江念知把紙巾揉成一團：“棠棠姐，你是不是不信我？”
顧景川擋到她面前：“你查問犯人一樣問她做什么？”
我說：“隨口問問。”
梁玉梅把一個紅色盒子推到我面前。
“這是婚禮當天給念知戴的胸針，你明天去取回來。她幫顧家操持展會，不能虧待她?！?br>盒子里是一枚金葉胸針。
我認得。
那是我外婆年輕時用過的舊物，被我放進嫁妝箱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到了梁玉梅手上。
我把盒子蓋上：“這枚不能給她?！?br>梁玉梅眼神立刻變了：“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