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
賀經(jīng)年的輪椅路過我工位的時候，突然停了。
他偏頭。
我們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像是看見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東西。
嘴角抽搐了一下。
又抽搐了一下。
那種表情我見過——昨晚他被我踹飛之后，在地上仰面看我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只不過昨晚是疼的。
現(xiàn)在，是恨的。
"……你。"
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我后退半步，后腰撞在桌沿上。
死了。
徹底死了。
旁邊的同事還一臉熱情地介紹："賀總，這是咱部門新來的程遠，今天第一天報到！"
賀經(jīng)年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我胸前的工牌上，又移回我的臉上。
他笑了。
那笑容比三九天的冰碴子還冷。
"程遠。"
他念我的名字，咬字很重，像在確認獵物的身份。
"你好，賀總。"我扯出一個僵硬到極致的微笑，"初次見面，請多關(guān)照。"
他盯著我看了整五秒鐘。
然后輪椅繼續(xù)向前推進，駛向會議室。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他沒有轉(zhuǎn)頭，只是用極輕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輕到只有我能聽見。
"你欠我的，我會一條一條地記清楚。"
輪椅碾過地面，發(fā)出細微的嗡嗡聲。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旁邊的姑娘拍了拍我肩膀："怎么了？臉色這么差？"
"沒事。"
我笑了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就是突然覺得這份工作……可能干不長。"
第二章
晨會。
會議室里坐了十二個人，我被安排在最靠門的位置。
賀經(jīng)年坐在長桌最前端，輪椅卡在主位的空隙里，兩條裹著石膏的腿往前伸著，像兩根白色的棍子杵在那兒。
投影儀打開了，屏幕上是本季度的市場分析報告。
他開始講話。
聲音冷靜、專業(yè)、有條不紊。
跟昨晚那個被我一腳踹飛在地上鬼叫的人判若兩人。
"第三季度的線上轉(zhuǎn)化率下降了7.2%，主要原因是競品在短視頻賽道加大了投放。"
他翻了一頁PPT。
"針對這個問題，我需要市場部拿出一套新的投放方案。"
目光掃過全場。
"程遠。"
我渾身一激靈。
"到。"
話出口我就后悔了——這又不是部隊點名。
周圍幾個同事忍不住笑了一聲。
賀經(jīng)年沒笑。
他盯著我，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你是新來的，簡歷上寫著有三年短視頻運營經(jīng)驗？"
"是。"
"很好。"他點了點頭，"這個新方案，你來主導。"
正常操作？
不對。
他頓了頓，補充道："三天之內(nèi)交初稿，不通過就重做。重做三次不通過——"
他微一笑。
"試用期考核不合格，自動離職。"
我攥緊了拳頭。
旁邊的同事偷給我遞了個眼神——那眼神里寫滿了同情。
散會之后，那個好心的女同事湊過來，她叫周琳。
"你完蛋了兄弟。"
"我知道。"
"你到底怎么得罪他了？我干了兩年第一次見他對新人這態(tài)度。"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總不能說"我昨晚把你們賀總從我女朋友——哦不對，前女朋友——的床上踹下來的"吧？
"可能……面相犯沖？"
周琳翻了個白眼，拍我的肩："自求多福吧。"
回到工位，我打開電腦，開始研究方案。
但我根本看不進去。
腦子里反復回放的是賀經(jīng)年那雙眼睛——昨晚的疼痛和驚恐已經(jīng)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玩弄獵物式的陰冷。
他沒報警。
沒當場揭穿。
甚至沒有大發(fā)雷霆。
他只是微笑了一下，然后給我布了一個套。
三天，做出一個讓他滿意的方案？
在他心里巴不得我**的前提下？
這哪是工作考核，這是公開處刑。
中午吃飯的時候，趙磊給我打電話。
"兄弟你昨晚說分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叼著筷子，把事情簡單說了。
趙磊沉默了三秒鐘。
"等，你說那男的打著石膏？穿名牌？百達翡麗？"
"對。"
"你確定那不是人家的護理工？"
"護理工穿百達翡麗？還躺在林薇床上？"
"那倒也是……"趙磊頓了頓，"那你踹了人家之后呢？"
"跑了唄。"
"沒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