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關你什么事？你坐這像個夾心餅**知道嗎？
我沒接話。但我確實感覺到了背后那道陰冷的目光。
從那以后，孫銘開始針對我了。
先是小事。
周一開會，他突然點名讓我匯報上周的客戶對接情況，提前一點風聲都沒給。
我倉促上陣，說得磕磕絆絆，他在旁邊似笑非笑地搖頭。
然后是項目分配。
原本跟了兩個月的中型客戶，忽然被他一句「資源優(yōu)化調整」劃走了。
我找主管，主笑了笑：孫銘是總監(jiān)的侄子，你小子靈活點。
靈活什么靈活。我靈活得再好，架不住人家有個當總監(jiān)的叔叔啊。
老陳倒是看得開：你小子該慶幸，至少你還有女前臺蹭你飯，孫銘那邊連湯都喝不上。
我說：這叫什么安慰。
老陳：這叫精神勝利法。
但是說實話，那段時間我確實注意到了一些奇怪的事。
比如有一回加班到很晚，辦公室只剩我和幾個同事。
姜禾也沒走。
前臺的燈亮著，她趴在桌上，面前放著一本厚得離譜的書。
我路過的時候瞟了一眼。
英文的。
封面寫著幾個單詞，我認出了一個：Finance。
我：你在學英語？
她飛快把書合上塞進抽屜里，沖我笑了笑：沒有，隨便翻。
又比如有一次，我中午下樓取外賣，看見她從隔壁高檔餐廳出來。
穿著和上班一樣的衣服，但手里拎著一個購物袋，上面印著一個我不認識的logo。
后來老陳告訴我，那是某奢侈品牌的限量包裝袋。
我：……前臺工資買得起？
老陳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所以說啊，這姑娘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哪樣？
老陳：窮。
我想了想。
確實，她每次蹭我飯，從來不手軟。
加烤腸、加鹵蛋、升級大份、偶爾還要個甜品。
一個窮人不會這么心安理得。
但如果她不窮……
那她蹭我飯蹭了一年是圖什么？
圖我長得帥？
我對著電腦屏幕看了看自己的倒影。
算了，還是別想了。
第三章
周五下午，公司搞季度聚餐。
地點是附近一家還算不錯的中餐館，包廂坐了二十多個人。
孫銘坐在C位，他叔孫德才今天沒來，但他絲毫不收斂。
開場就要了兩瓶茅臺，說是慶祝他帶回來一個新客戶。
大家紛紛鼓掌，有人起哄讓他講兩句。
孫銘站起來，端著酒杯掃了一圈，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種笑，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意思。
他說：來，今天難得，我敬大家一杯。
頓了頓。
特別是周北——他沖我揚了揚杯子——咱們公司的飯票哥，人好心善，養(yǎng)了前臺一整年，屬實是當代活雷鋒。
哄堂大笑。
此起彼伏的笑聲里，我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旁邊老陳拍了拍我的背，小聲說：忍。
我端起杯子，笑了笑：客氣了。
孫銘不打算放過這個話題。
他繼續(xù)說：說真的啊周北，你請人家吃了一年飯，人家連手都沒讓你牽過吧？我覺得吧，你這不叫追人，這叫——
他拉長了音，等著大家配合。
市場部的李浩接話：扶貧。
又是一陣笑。
我咬了咬腮幫肉。
然后一只手出現(xiàn)了。
一只白凈的手，拿著一雙筷子，越過我的肩膀，精準地從我面前的盤子里夾走了最后一塊糖醋排骨。
姜禾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我身后了。
她另一只手拉過旁邊一把空椅子，大方坐在我旁邊。
把排骨塞嘴里嚼了兩口，然后慢悠悠地開口：孫組長說什么呢？我沒聽清。
孫銘的笑容僵了半秒。
他很快恢復，舉著杯子：姜禾啊，我說你有福氣，有人天請你吃飯。
姜禾咽下排骨，歪了歪頭。
她說：嗯，確實有福氣。
她轉頭看了我一眼，彎著嘴角：周北哥請的飯，比外面任何餐廳都好吃。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空杯子，倒了滿滿一杯橙汁，端到我面前。
周北哥，我以橙汁代酒，敬你。
整張桌子安靜了。
我看著面前這杯橙汁，又看了看對面孫銘那個表情。
那表情怎么形容呢。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然后彈回來糊了他一臉。
老陳在桌子底下用膝蓋頂我，意思是：看到沒看到沒。
我舉起橙汁，跟她碰了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