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卷著梧桐葉掠過明德中學的籃球場，沈倦彎腰撿起滾到腳邊的籃球，指尖的薄繭擦過粗糙的球面。

他抬眼看向站在三分線外的江熠，對方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陽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新來的，投不進就別占著場地。”

沈倦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沙啞，像磨砂紙擦過木板。

他是?；@球隊的主力，這片球場幾乎是他的專屬領地，偏偏這個轉(zhuǎn)學生第一天來，就抱著本書坐在場邊，等他練球的間隙還想試試手。

江熠沒理他，指尖掂了掂籃球，手腕輕揚。

籃球劃過一道弧線，空心入網(wǎng)。

他轉(zhuǎn)過頭，鏡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淬了光：“抱歉，讓你失望了。”

這是沈倦和江熠的第一次交鋒。

一個是張揚桀驁的體育生，校服永遠敞著領口，書包里塞著沒寫完的數(shù)學試卷；一個是清冷疏離的轉(zhuǎn)學生，永遠穿著熨帖的校服，筆記本上寫滿工整的公式。

他們像是兩條平行線，卻因為班主任一句“沈倦，你幫江熠熟悉下校園”，被迫有了交集。

沈倦帶著江熠走在校園里，腳步邁得又大又快。

江熠背著雙肩包，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面，偶爾停下來看一眼宣傳欄里的社團海報。

“喂，你到底走不走？”

沈倦不耐煩地回頭，卻見江熠正指著一張文學社的招新啟事，“這里的文學社，每周三活動？”

“誰關心那個?！?br>
沈倦別過臉，卻在第二天路過文學社活動室時，鬼使神差地朝里看了一眼——江熠果然坐在窗邊，手里捧著本泰戈爾詩集，陽光透過玻璃落在他發(fā)梢，像鍍了層金邊。

矛盾在一次月考后徹底爆發(fā)。

沈倦的數(shù)學卷上紅叉連片，而江熠的試卷幾乎滿分。

班主任把他們叫到辦公室，讓江熠給沈倦補課。

“我不需要?！?br>
沈倦把試卷揉成一團，砸在桌上。

江熠彎腰撿起，一點點展平，聲音平靜：“你的立體幾何太差，我可以教你。”

“教我？

你以為你是誰？”

沈倦攥緊拳頭，指節(jié)泛白。

他討厭江熠那副永遠從容的樣子，好像什么都難不倒他。

可當他晚上對著立體幾何題抓耳撓腮時，卻忍不住想起江熠解題時專注的側臉。

第一次補課在圖書館的角落。

江熠拿出草稿紙，耐心地講解輔助線的做法，沈倦別別扭扭地聽著，偶爾抬眼，會撞見江熠落在他草稿紙上的目光。

有一次，他不小心碰掉了江熠的筆，兩人同時去撿，指尖相觸的瞬間，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沈倦猛地縮回手，耳尖悄悄紅了。

改變發(fā)生在一個雨夜。

沈倦打完球淋了雨，發(fā)燒到39度，躺在宿舍床上昏昏沉沉。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有人摸了摸他的額頭，然后是溫水遞到嘴邊。

他睜開眼，看到江熠站在床邊，頭發(fā)濕漉漉的，顯然是冒雨跑回來的。

“給你帶了退燒藥?！?br>
江熠的聲音有些低，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那天晚上，沈倦一夜沒睡。

他看著江熠趴在桌前睡著了，月光勾勒出他柔和的輪廓，心里某個堅硬的角落，好像悄悄塌陷了一塊。

后來，他們一起在****溜去操場看星星，沈倦會給江熠講籃球場上的趣事，江熠則會給沈倦背詩。

沈倦開始在數(shù)學課上認真聽講，江熠也偶爾會出現(xiàn)在籃球場邊，看沈倦打球。

有一次沈倦投進**球，轉(zhuǎn)身時，正好對上江熠笑著的眼睛，比場上的燈光還要亮。

深秋的梧桐葉落了滿地，沈倦和江熠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長。

“喂，”沈倦踢著腳下的落葉，“周末有籃球賽，你來嗎？”

江熠點頭，鏡片后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好，我去給你加油。”

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落在兩人腳邊。

他們沒有說話，卻都能感受到彼此身邊的溫度，像這漸冷的季節(jié)里，最溫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