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運酒樓二樓的包廂里，二十桌酒席的熱氣蒸得人透不過氣。
張海濤站在主桌正前方，手里攥著一本藍(lán)色塑料皮的賬本。
他把那本賬甩到我面前的轉(zhuǎn)盤上，砸翻了半杯茶。褐色的茶水淌過桌布，洇到婆婆的壽碗邊。
"玉芬，為了咱們這個家，你就去自首吧。我保證等你出來，一定好好待你！"
他聲音洪亮，帶著精心排練過的悲痛。
我坐在婆婆左手邊的椅子上，筷子還架在碗沿沒放下。
"濤子，你這是干什么？"
我看著他，語氣像是在問今天菜咸不咸。
他沒料到我這么平靜，愣了一瞬，隨即把臉上的表情擰得更痛苦。
"五十萬，你利用我在社區(qū)的職務(wù)便利，收了劉家坡那個開發(fā)商五十萬的好處費。"
他掃了一眼滿屋子的親戚，聲調(diào)拔高了半截。
"我是社區(qū)主任，這事要是傳出去，我吃不了兜著走。可我不能因為你是我老婆就包庇你！"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二十桌的親朋好友全扭過頭盯著我。
婆婆的壽宴，滿堂紅的裝飾，墻上貼著金色的"壽"字，空氣里全是***和粉蒸排骨的味道。
就在這些熱菜熱湯中間，我被自己的丈夫當(dāng)著上百號人的面，扣了一頂**的**。
"濤子，今天是媽八十大壽。"
我拿起紙巾擦了擦濺到手背上的茶漬，動作不緊不慢。
"你確定要在這個場合說這種事？"
"我正是因為拿你當(dāng)一家人，才選在家里人面前說！"
張海濤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碗碟跳了幾下。
"要是讓外面的人先知道了，你不光要坐牢，連咱**臉都丟盡了！"
他說到"咱媽"兩個字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婆婆。
婆婆張秀蘭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暗紅色繡花對襟褂子，臉上的笑容在五秒之內(nèi)消失干凈。
"玉芬。"
婆婆放下筷子，聲音不大，但整個包廂沒人敢出聲。
"濤子說的，是真的？"
"媽，我沒收過誰的錢。"
我直視婆婆的眼睛。
婆婆沒看我，轉(zhuǎn)頭看向張海濤。
"賬本呢？拿來我看。"
張海濤立刻把那本藍(lán)皮賬遞過去，姿態(tài)恭敬得像在做工作匯報。
婆婆翻了兩頁，看不太懂那些數(shù)字，但她看到了最后一頁上我的簽名。
那個簽名模仿得很像，筆畫走勢幾乎挑不出毛病。
婆婆合上賬本，看著我的眼神變了。
"我張家的門風(fēng)，容不下一個伸手拿公家錢的媳婦。"
她把賬本往我面前一推，聲音里帶著八十年積攢的威嚴(yán)。
"你自己說，這事兒你怎么交代？"
我看了一眼那本賬。
藍(lán)色塑料封皮，內(nèi)頁是橫格信紙，數(shù)字排列整齊，字跡工整。
這本賬我從沒見過。
但上面的簽名確實像我寫的。
我把目光從賬本上收回來，掃了一圈包廂里的人。
張海濤的大姑一家，小姨一家，表兄弟姐妹，再加上幾桌老鄰居。
所有人都在看我。
有些人眼里是驚訝，有些人眼里是嫌棄，還有幾個眼里分明是幸災(zāi)樂禍。
沒有一個人開口幫我說話。
我把筷子輕輕放在碗沿上，手指在桌布邊緣捏了一下。
"這本賬不是我的。"
我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店里跟客戶核對相親資料。
張海濤搖頭，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玉芬，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嘴硬。上面的簽名是不是你的字？我做了十幾年社區(qū)主任，公不公私不私我還分不清？"
他轉(zhuǎn)身面向所有賓客，雙手抱拳。
"各位叔叔阿姨，今天本來是我**好日子，不該說這些?？蛇@事牽扯到**，我不敢瞞。我寧可得罪老婆，也不能對不起組織對不起街坊。"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擲地有聲。
幾個不明就里的遠(yuǎn)房親戚已經(jīng)開始交頭接耳地夸他。
"濤子這孩子，大義滅親啊。"
"可不是嘛，這年頭能這樣的男人不多了。"
我聽著這些竊竊私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表。
下午兩點十七分。
我在心里默默記住了這個時間。
張海濤的大姑張秀梅第一個站出來。
她放下酒杯，指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