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開腔。
"我就說嘛，一個開婚介所的能有多少正經(jīng)錢？三天兩頭跟人吃飯喝茶，名義上說是給人家做媒，誰知道背地里干什么？"
她嗓門大，隔壁桌的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我沒理她，端起面前的湯碗喝了一口。
酸蘿卜老鴨湯。味道不錯，今天酒樓的廚子手藝在線。
"素心她大姑，您這話過分了。"
婆婆身邊的一個遠(yuǎn)房堂嫂遲疑著開了口，聲音很小。
張秀梅立刻瞪過去。
"我過分？五十萬??！你家有五十萬給她禍害？"
堂嫂不說話了，低下頭去夾菜。
整個包廂里唯一替我說過半句話的人，就這么被堵了回去。
張海濤的弟弟張海峰坐在第二桌，一直沒出聲。他用筷子尖戳著盤里的花生米，眼睛在我和張海濤之間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他老婆趙蘭在旁邊拉他衣袖，小聲嘀咕了一句什么，他沒接茬。
"我再說一遍，這本賬不是我做的。"
我把湯碗放下，看著張海濤。
"上面的簽名也不是我簽的。"
張海濤向前邁了一步，聲音變得沉重。
"玉芬，你這樣說，我可以理解。誰被當(dāng)面揭出來了都不會認(rèn)。但是你捫心自問，劉家坡那個開發(fā)商姓趙的，是不是去年秋天來找過你？是不是在你婚介所坐了一下午？"
"他來找我做媒。他離婚了想再找個對象。"
"他一個搞開發(fā)的老板，去你那個小店做媒？他什么樣的女人找不到，非得去你那小門面？"
張海濤一連串反問，說得好像自己真占著理。
酒樓包廂門口有動靜，一個穿米色風(fēng)衣的女人端著一束花走了進(jìn)來。
蘇曼婷。
她扎著低馬尾，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guān)切表情，手里的花是給婆婆的。
"阿姨，生日快樂，****。"
她的聲音柔柔軟軟，像是故意把音量調(diào)到最能引發(fā)保護(hù)欲的那個檔位。
婆婆看到她，臉色緩了緩。
"曼婷來啦，快坐。"
蘇曼婷把花遞給婆婆，轉(zhuǎn)過身"剛好"看到我面前攤著的那本賬。
"呀，這是怎么了？"
她歪了歪頭，做出不解的樣子。
張海濤的大姑立馬湊上去，添油加醋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蘇曼婷聽完，一臉為難地看著我。
"嫂子，我也不懂這些，可是**既然這么說了，肯定不會冤枉你的。他那個人你還不了解嗎，最怕得罪人了，能在這個場合說出來，一定是忍了很久。"
她每個字都輕飄飄的，像是在安慰我，可每個字都在把釘子往我身上釘。
我觀察著蘇曼婷的手腕，她右手上多了一只翡翠鐲子，水頭很好，種色俱佳。
這種品質(zhì)的鐲子在我們這個小城，少說也要七八萬。
去年我陪婆婆去玉器店的時候，婆婆看中了一只差不多的，嫌貴沒舍得買。
蘇曼婷一個在社區(qū)衛(wèi)生站做護(hù)士的單身女人，工資不到四千。
我沒多看，收回目光。
"張海濤。"
我叫了他全名，在場的人都微微緊了一下。
在這個家里，我從來只叫他濤子。叫全名，意味著不對勁。
"你說我收了五十萬。錢呢？在哪個銀行？轉(zhuǎn)賬記錄在哪里？"
張海濤顯然準(zhǔn)備過這個問題。
"現(xiàn)金。你收的是現(xiàn)金。你以為走現(xiàn)金我就查不到了？"
他指著賬本。
"全在這上面記著呢。日期、金額、用途，你自己寫得明明白白。"
我站起來。
椅子腿刮過地面，發(fā)出短促的聲響。
"這件事我說了不是我做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今天是**八十大壽，我不想在這個場合吵。"
我彎腰拿起自己的包。
婆婆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站住。"
我停住腳步，沒回頭。
"你要是清白的，你怕什么？坐下來說清楚。"
婆婆頓了頓。
"你要是不清白，你也別想從這扇門走出去。"
我轉(zhuǎn)過身，看著這個我伺候了二十年的老**。
她的眼神里沒有一點(diǎn)猶豫。
在她心里，這件事已經(jīng)定了性。
她的大兒子不會撒謊，錯的只可能是我。
我重新坐下來。
蘇曼婷從旁邊遞過來一杯茶，聲音柔得能掐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