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叫我的名字。
不是"沈家二姑娘"，不是"你"。
是沈蘅。
"本王問你。"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嫁進(jìn)王府三年，本王何曾說過——等沈若棠回來，就讓你走？"
我腦子"嗡"了一下。
不是他說的嗎？
不是魏安傳的話嗎？
"王爺心悅的是沈大小姐，人找回來之前，請(qǐng)沈二姑娘安分住在偏院。"
我確實(shí)是這么記的。
裴硯看著我的表情，忽然閉了一下眼。
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魏安。"
身后的長隨撲通一聲跪下了。
"屬下……當(dāng)年傳話時(shí)，自作主張?zhí)砹艘痪?。屬下該死?
裴硯沒有回頭。
他依舊看著我。
"本王當(dāng)年說的是——讓她住偏院，別委屈了她。"
偏院。
別委屈了。
這六個(gè)字到了魏安嘴里，變成了"安分住著，人回來了你就走。"
我腦子里有什么東西轟然碎開了。
三年。
三年的縮在角落。
三年的不敢說話、不敢出現(xiàn)、不敢讓人知道我的存在。
三年來我以為自己是一把多余的椅子，是占了別人位子的替身。
是因?yàn)橐痪鋫麇e(cuò)的話。
我感覺鼻子一酸，眼眶猛地燙了起來。
但我拼命忍住了。
不是現(xiàn)在。
不能哭。
我還有話要問。
"那王爺……那天在書房里說，要為姐姐布置紫薇院，說她終于肯回來……"
裴硯皺了一下眉。
然后他的表情變了。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像被什么擊中了。
"你在書房外面聽到的。"
不是疑問。
我點(diǎn)頭。
他沉默了片刻。
"紫薇院是給你的。"
"……什么？"
"你整日縮在聽竹居不出來，我讓人按你的喜好布置了一個(gè)院子。本想中秋后讓魏安請(qǐng)你搬過去。"
他頓了頓。
"至于那句她終于肯回來——"
他看著我，目光里有一種我看不懂的復(fù)雜。
"我在說你。你一年到頭躲在偏院，我讓魏安去請(qǐng)了數(shù)次，你次推拒。"
我整個(gè)人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魏安又跪了下來，額頭砸在甲板上——
"屬下……屬下從未去請(qǐng)過王妃……屬下該死……"
裴硯這次回頭了。
他看魏安的眼神，冷得能凍死人。
"回去再與你算賬。"
然后他重新看向我。
蹲在我面前，伸出手。
"跟本王回去。"
我看著那只手。
修長，骨節(jié)分明，指腹有薄繭——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三年來第一次向我伸出來。
我沒接。
不是不想。
是我忽然意識(shí)到一件事。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棉襖很厚，看不出什么。
但他剛才蹲得那么近——
"王爺，"我抬頭，聲音很輕，"我有件事沒說。"
他的手還伸著。
"我有身孕了。四個(gè)月。"
他的手僵住了。
整個(gè)人像被定住。
空氣死寂了大約三息。
然后裴硯的目光緩緩落到我的腹部。
又抬起來，看我的臉。
他的喉結(jié)滾動(dòng)了一下。
"中秋。"他說。
我點(diǎn)頭。
他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shí)，我看到那雙漆黑的眸子里，翻涌著太多太多我讀不懂的東西。
他沒有收回手。
反而往前遞了遞。
"跟本王回去，沈蘅。"
聲音啞了。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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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沒有立刻接他的手。
不是矯情。
是三年的慣性比什么都重。
三年來我學(xué)到的所有生存法則都在告訴我——?jiǎng)e信。
別輕易信。
天底下哪有這么巧的事？
一個(gè)傳錯(cuò)話的長隨，一個(gè)備錯(cuò)院子的誤會(huì)，就把三年的冷漠和忽視全部洗白了？
我縮著手，看著裴硯伸過來的掌心。
"王爺。"
"嗯。"
"三年里，王府的下人克扣我飯食，冬天不給我送炭，你知道嗎？"
他的臉色變了。
不是愧疚的那種變，是刀鋒出鞘前的那種——寒意凜然。
"不知。"
我看著他的眼睛。
清亮的，沒有閃躲。
"真不知？"
"本王只吩咐過魏安操辦王妃的一切起居。"他一字頓，"若他連這都沒做——"
甲板上跪著的魏安渾身一顫，額頭磕出了血。
我看著那片血跡，忽然覺得很荒謬。
三年。
我以為裴硯冷漠寡情，只把我當(dāng)一個(gè)占了位子的替身勉強(qiáng)容下。
可實(shí)際上，他的所有善意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