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安截了。
那盆炭呢？
那唯一一盆炭——
"有一年冬天，"我的聲音有些發(fā)澀，"有人給我送了一盆炭。"
裴硯看我一眼："讓魏安每月送十盆。"
十盆。
到我手里只有一盆。
而那一盆，我當了三年的救命稻草，當了三年的"他也許還在意我"的唯一證據(jù)。
我忽然就笑了。
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止不住的。
三年的委屈、三年的小心翼翼、三年的看人臉色——在這一刻像決了堤的洪水。
不是痛快的哭。
是那種哽在喉嚨里的、悶聲的、憋了太久終于漏出一點縫隙的。
裴硯明顯慌了。
一個鎮(zhèn)守北境、殺敵無數(shù)的王爺，蹲在一艘破舊的商船甲板上，手足無措地看著一個縮在角落的女人默流淚。
"別哭。"他說。
嗓子眼像卡了什么東西。
我擦了一把臉，把眼淚抹在袖子上。
粗布的袖口刮得臉生疼。
然后我深吸了一口氣。
抬頭。
"王爺，我跟你回去。"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有條件。"
那一點光又微收斂了，等著我說。
"第一，魏安三年來做的事，我要一筆一筆對賬。"
"自然。"
"第二，從今日起，我不住偏院，也不住紫薇院。"
他皺眉。
"我要住正院。"
我看著他。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拜了堂，入了宗冊。三年來我退讓了太多，從今日起我一步都不讓了。"
裴硯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意想不到的事。
他笑了。
很淺的弧度，嘴角勾起一點。
但我看到了。
三年來第一次看到他笑。
"好。"
他站起身，解下自己的大氅，俯身裹到我身上。
厚重的、帶著松木冷香的溫度將我整個人包住。
"走?；丶?。"
我被他半扶半攙地站起來，踩上了靖安王府的官船。
甲板上的親衛(wèi)齊單膝跪地——
"拜見王妃。"
我站在那里，裹著裴硯的大氅，腳上穿著一雙跑了三天破了洞的舊布鞋。
頭發(fā)散亂，臉色蠟黃，活像個逃難的。
可這些人跪得真誠極了。
沒有一絲輕慢。
裴硯站在我身側(cè)，手掌虛虛護在我腰后——沒碰到我，但那個姿態(tài)本身就是一種宣告。
我忽然有了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三年來第一次覺得——
我不是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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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船上，裴硯給我安排了最好的船艙。
熱水、熱飯、厚被、暖爐，一樣不缺。
他親手端了碗粥進來的時候，我正坐在榻上發(fā)呆。
"吃點。"
我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熱的。
有味道的。
不是那種清水煮爛米的寡淡——有肉沫，有菜葉，還有一點姜絲。
姜絲。
懷孕的人喝點姜絲暖胃——他特意放的？
我抬頭看他。
他沒坐下，就站在艙門口，垂著眼看我。
目光落在我端碗的手上。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看自己的手——凍瘡，皸裂，指縫里還有沒洗干凈的泥。
丑得不像一個王妃的手。
我下意識想把手縮回袖子里。
他忽然走過來，在榻邊坐下了。
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