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人開始低聲議論。
“看著怪可憐的。”
“原配從京里來，怕是容不下人?！?br>陸景衡走到我身邊，聲音很低。
“娘，您看見了吧。這里是南港，不是京城。百姓都敬爹。您若鬧大，只會讓人說您不識大體。”
我問：“你也敬他？”
“他是我爹。”
“那我呢？”
陸景衡皺眉。
“娘，您當然也是我娘。可您不能拿一家人的前程撒氣?！?br>我看向陸承安。
“你想怎么了結(jié)？”
陸承安像是早就等著我問。
“秦婉不能**。她和孩子留在南港。我每年多給你寫信，回京也多陪陪你。你是陸家正妻，沒人動你的位子?！?br>“銀子呢？”
他不滿地看我。
“夫妻之間，何必算得這么清？”
“我的嫁妝送到這里，養(yǎng)了你的外室和孩子，不該算？”
秦婉哭得更急。
“夫人，我從未想過拿您的東西。那些都是承安送來的，我以為是他的俸祿?！?br>“一個治水官，一年俸祿多少，你不知道？”
秦婉不說話了。
陸承安沉下臉。
“阿蘅，別在外人面前說這些?！?br>“怕丟人？”
“我是怕你難堪?！?br>陸晚棠扶著秦婉，忍不住開口。
“娘，秦姨身體不好。您別句句逼她?！?br>最小的男孩忽然沖我喊：“壞女人，不許欺負我娘！”
秦婉趕緊捂他的嘴，手卻松得很。
我看著那個孩子。
“誰教你的？”
孩子躲到陸承安身后。
陸承安說：“孩子小，不懂事?！?br>“他懂得很。”
我讓銀枝把狀紙遞給陸景衡。
“你讀書多年，替你父親看看。我寫錯了嗎？”
陸景衡掃了一眼，臉色難看。
“娘，您真要告爹？”
“是?！?br>他把狀紙攥緊。
“您若告了爹，我今年的任書就毀了。晚棠的親事也毀了。您忍了二十六年，為什么不能再忍一次？”
我看見陸承安的神色松了。
他知道我愛孩子。
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他們輪流把刀遞給我的孩子，讓他們**。
我對陸景衡說：“把狀紙還我。”
他站著不動。
“娘，您先答應(yīng)不告?！?br>我伸手。
“還我?！?br>陸景衡當著我的面，把狀紙撕了。
紙片落了一地。
陸晚棠哭著說：“娘，哥哥也是為**。”
我低頭看那些紙片。
客棧門外的風把它們吹到水洼里，墨字化開。
陸承安終于走過來，語氣放軟。
“阿蘅，孩子們都懂事。你別讓他們?yōu)殡y?！?br>我抬頭。
“陸承安，你教得好?！?br>他以為我退了，伸手來扶我。
我避開。
銀枝從袖子里取出另一份狀紙。
“老爺，我家夫人昨夜寫了三份?！?br>陸景衡的臉白了。
我接過狀紙，繞過他們，往南港縣衙走。
縣衙門口的鼓很舊，鼓皮上有雨水留下的裂紋。
我敲第一下時，陸承安在身后喊我的名字。
第二下，陸景衡撲過來奪鼓槌。
第三下，衙役跑出來，看到陸承安，動作停了。
“陸大人，這位是？”
陸承安鐵青著臉。
“家事?！?br>我把狀紙舉起來。
“民婦許蘅，告陸承安侵占嫁妝、私養(yǎng)外室、縱子毀證。”
衙門前的人越聚越多。
陸承安壓著怒氣。
“許蘅，你要想清楚。你今日進了這道門，陸家就沒法回頭?！?br>“我正是不想回頭?！?br>秦婉扶著門口石獅哭。
“夫人，您這是要逼我們母子**?！?br>我看向她。
“你真想死，昨夜就不會讓孩子坐在主位旁邊吃我送來的醬鴨?！?br>人群里有人笑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縣令被請出來。他姓馬，和陸承安同在南港多年，見了我先皺眉。
“陸夫人，清官難斷家務(wù)事。陸大人為南港做過不少實事，你若只是吃醋爭寵，不如回去說。”
我把賬冊遞上去。
“馬縣令先看完，再說是不是吃醋。”
他翻了幾頁，臉色變了些，又合上。
“這些賬目要查，不是一日兩日的事?！?br>陸承安接話。
“我愿陪夫人回京解釋。”
他想把我?guī)ё摺?br>只要出了縣衙，狀紙可以丟，賬冊可以丟，我也可以病倒在回京路上。
我說：“不用查太久。南港別院的地契，寫的是誰的名字？”
秦婉的哭聲停了一下。
馬縣令看向陸承安。
陸承安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