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坐到她對面，雙手搭在膝蓋上。
"不用。我沒什么財產。"
劉媚笑了一聲："淑蘭姐，你可別這么說，跟棟哥這么多年，該是你的總得是你的嘛。"
那個語氣，甜得發(fā)膩。
我媽看著她，說："你說得對，該是我的總是我的。"
就這一句，沒有任何語氣起伏。
劉媚頓了一下，笑了笑，沒再往下接。
那天上午，劉媚把我家里里外外轉了一圈，還翻了翻茶幾上的本子。說是"幫忙整理"。
我跟著她，她去哪兒我站哪兒。
她翻到那個本子的時候，我伸手把本子抽走了。
"你在找什么？"
劉媚抬頭看我，笑了笑："遠子，你緊張什么，我就是隨便看看。"
"家里的東西不用你整理。"
她聳了聳肩，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若無其事。
我媽從廚房出來，端了兩杯茶。
一杯放到我面前，一杯放到劉媚面前。
放完，轉身就走了。
劉媚拿起那杯茶，捧在手心里，盯著我**背影，嘴角那個弧度變了一下。
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但我看到了。
那一眼里沒有任何客氣，全是打量。
我盯著她的側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來不是為了"幫忙"。
她是來摸底的。
第七章
去民政局那天，天氣好得過分。
深秋的陽光曬在人身上暖烘烘的。路兩邊的銀杏葉黃透了，風一吹，嘩嘩地響。
我媽穿著那件灰藍色呢子外套出來的。
那件衣服二十二年前我陪她買的，她逢重要的日子才穿。
我從來不覺得離婚算什么重要的日子。但她穿上了。
頭發(fā)梳得利利索索，別在耳后。臉沒化妝，但洗得干干凈凈，氣色倒比平時好。
我爸已經(jīng)在外面等著了。深色夾克，頭發(fā)抹了油梳到后面，腳上是新皮鞋，精神頭很足，像是要去赴什么好事。
"走了。"他顛了顛車鑰匙。
我說我?guī)覌?，他嗯了一聲，自己先走了?br>我去扶我媽。
她擺了擺手，自己走。步子利落，一點都不需要攙扶。
出門那一刻，她回頭看了眼客廳，就那么一眼，很快，然后邁步出去了。
車里我媽坐副駕駛，望著窗外，一句話沒說。
街道往后退，銀杏葉落下來幾片，打在擋風玻璃上。
她的嘴唇動了動。
我看見了，沒問。
民政局門口，我爸已經(jīng)停好車站在那里了。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劉媚。
她穿著一件米色長款大衣，**浪卷發(fā)在肩上鋪開，涂著鮮紅的口紅，大老遠就看見了。
我踩了剎車，手握方向盤，在原地坐了兩秒。
"媽，"我的聲音有點啞，"她怎么也來了？"
我媽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的扣子，把最上面那顆重新按了按。
"走吧。"
我們下車走過去。
劉媚笑著迎上來，對我媽說："淑蘭姐，今天辛苦了啊。"
我媽看了她一眼，沒有回應，邁步進了民政局的門。
我爸跟在后面，劉媚挎著他的手臂，兩個人肩并肩的。
我攥著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跟在后面。
大廳里人不多。
辦事員是個三十來歲的女同志，看了看他們，低頭填表。
"雙方自愿？"
"自愿。"我爸搶先答。
辦事員看了看我媽。
我媽說："自愿。"
表填完了，遞過來，我爸先拿起筆，唰唰簽了字。
然后推到我媽這邊。
我媽拿起筆，停了兩秒。
那兩秒我心跳得很快，我以為她要說什么，要反悔，要哭，要鬧，要做什么。
她低下頭，簽了字。
一筆一劃，寫得很端正。
第八章
蓋章，歸檔，拿證。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我爸接過那本離婚證，翻開看了一眼，合上，揣進口袋里。臉上帶著一種松了口氣的表情。
劉媚站在他旁邊，湊過去看了一眼，嘴角往上翹了翹。
我媽把她那本離婚證拿在手里，垂著眼睛看了片刻，然后放進了隨身那個布包里。
"行了，走吧。"我爸看都沒看她，拍了拍劉媚的手，轉身往外走。
門開了又關。
大廳里就剩下我和我媽，還有那個低頭辦事的工作人員。
我站在我媽身邊，嗓子眼里堵著一塊說不清楚是什么的東西。
"媽，"我說，"你沒事吧？"
她把布包搭回肩上，側過頭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