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萬這個數(shù)字像一記耳光，抽得他腦子嗡嗡響。
"你那個鋪子值一千二百萬？"他重復(fù)了一遍，聲音里的憤怒變成了另一種東西，一種錯失巨款的心痛。
陳婷看著他的表情，覺得可笑。
五年了，他從來沒有問過那個鋪子到底值多少錢。他只知道那是她的陪嫁，每個月能收幾千塊租金，他連租金都懶得過問，因為在他眼里，幾千塊不值得他一個車間主任操心。
現(xiàn)在知道值一千二百萬了，眼睛都直了。
"所以你現(xiàn)在有兩個選擇。"陳婷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小雪收下鋪子，連帶一千萬貸款，月供四萬八，還二十年。第二，這件事到此為止，誰也別再提。"
張雪立刻開口："嫂子，我不要了，我真的不要了。"
張強沒說話。
他盯著那份協(xié)議，目光在"產(chǎn)權(quán)轉(zhuǎn)移"和"一千萬貸款"之間來回掃。
陳婷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有沒有第三種可能：拿到鋪子，但不背貸款。
"沒有第三種選擇。"陳婷說，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鋪子和貸款是綁定的，銀行的規(guī)矩，不是我定的。"
張強的拳頭攥緊了，指關(guān)節(jié)發(fā)白。
他猛地轉(zhuǎn)向張德厚："爸，你說句話。"
張德厚坐在那里，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又不能還手的憋屈。他的六十大壽，六十桌酒席，三百多號親戚朋友，本來應(yīng)該是他最風(fēng)光的一天。
現(xiàn)在全毀了。
"這事。"張德厚開口了，聲音沙啞，"回家再說。"
"對，回家再說。"劉桂蘭趕緊接話，"大喜的日子，別鬧了。"
陳婷沒有反對。她點了點頭，把那份協(xié)議重新裝回牛皮紙信封，放進手提包里。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公公面前的碗里。
"爸，生日快樂。"
壽宴在一種詭異的安靜中繼續(xù)。
沒有人再提鋪子的事，但也沒有人能當作什么都沒發(fā)生過。敬酒的人少了一半，祝壽詞說得干巴巴的，連唱生日歌的時候都跑了調(diào)。
陳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靜靜地吃飯。
張強坐在她旁邊，一口飯沒吃，一杯酒沒喝。他的手機在褲兜里震了好幾次，他沒有掏出來看，但陳婷知道那是誰發(fā)的消息。
張雪的位置已經(jīng)空了。她在陳婷說完那番話之后不到五分鐘就起身去了洗手間，到現(xiàn)在沒回來。
劉桂蘭坐在張德厚旁邊，嘴角緊繃著，時不時扭頭看陳婷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突然變了形的人。
陳婷能理解她的困惑。
五年來，陳婷在這個家里的形象是固定的：聽話、好脾氣、不計較、有求必應(yīng)。劉桂蘭要二十萬翻修老家房子，她給了。張雪要八萬開奶茶店，她給了。張強要十五萬換車，她給了。每一次她都沒有猶豫，沒有討價還價，拿出存折轉(zhuǎn)完賬就繼續(xù)做飯洗衣。
所以在劉桂蘭的世界里，陳婷就應(yīng)該是這樣的人。一個取之不盡的錢袋子，一個沒有脾氣的提款機。
今天這個陳婷讓她害怕。
不是因為一千萬貸款，而是因為她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不了解這個兒媳婦。
宴席快結(jié)束的時候，張強的手機又震了。這次他掏出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然后把手機塞回口袋。
"我出去接個電話。"他站起來，沒看陳婷，徑直走了出去。
陳婷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宴廳門口，然后低頭喝了口湯。
旁邊桌的堂嫂李翠花探過身來，小聲說："陳婷，你可真行啊。"
陳婷看了她一眼。
李翠花是**的媳婦，嫁進張家八年，生了兩個兒子，在這個家族里的地位比陳婷高，因為她"有后"。但李翠花這個人有個特點：她誰的八卦都愛聽，誰的忙都不幫。
"翠花嫂子，吃菜。"陳婷把一盤沒怎么動的白切雞推向她。
李翠花沒接話，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了一場好戲還沒看夠。
張強出去了將近二十分鐘才回來。
他回來的時候臉色很差，嘴唇抿成一條線。他在陳婷旁邊坐下，沒說話，拿起酒杯倒了滿滿一杯白酒，仰頭灌了下去。
陳婷聞到他身上多了一股香水味。
不是她的香水。
是張雪身上那種甜膩的果香調(diào)。
陳婷把最后一口湯喝完，放下勺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吃完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