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得臉都紅了，手攥成拳。
我放下賬本，站起來。
走到那個丫鬟面前，把食盒蓋子掀開——里頭是幾塊桂花糕，賣相一般。
又看了看那匹布——確實是粗布，顏色暗沉，市面上三十文一匹的那種。
我笑了。
"替我謝謝你們姑娘。"我說。
那丫鬟的眼睛亮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這么好說話。
"不過——"
我拿起那匹粗布，在手里掂了掂。
"這布我收下了。正好院子里那條水渠需要塊布堵著，免得泥沙灌進來。"
丫鬟的笑凝住了。
我把食盒蓋上，推回她手里。
"糕點就不必了。我嫁妝里帶了兩間鋪子的糕點，吃不完。倒是你們姑娘——我聽說東宮的月例銀子縮了三成？是糧價漲了還是銀子不夠花？"
我笑盈盈看著她。
"若是手頭緊，妹妹我倒是可以接濟接濟。"
那丫鬟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
"好了，遠路辛苦，回去吧。"我擺擺手，"替我問你們姑娘好。告訴她——我過得很好，不必掛心。"
兩個丫鬟鐵青著臉走了。
杏枝拍手："小姐威武！"
"行了。"我重新坐回石桌旁，"算盤繼續(xù)打。"
——
傍晚時分，霍淮安回來了。
他白天都會出門，去哪里我不清楚。問過一次，他只說"辦點事"。
我沒再問。
他推開門，看見院子里那匹粗布被我裁成了幾塊，正拿來擦桌子。
"誰送的？"
"東宮來的。"我擦完桌子，把布扔進水盆里，"柳蕊讓人送來惡心我。"
霍淮安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他說了一個字，又停了。
我看了他一眼。
差點忘了——柳蕊是他前妻。
"不好意思。"我直起腰，"提起你前妻，你不舒服？"
"不是。"
他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水喝，喉結滾動。
"我只是想說——她從前不是這樣的。"
"人都會變。"我把水盆端起來，"尤其是嘗過權力滋味之后。"
他沒接話。
晚飯是我做的。
不算豐盛——一道醋溜白菜，一道醬肉絲，一碗蛋花湯。
霍淮安坐在對面，筷子夾了塊肉絲，嚼了嚼。
"手藝不錯。"他說。
"我母親教的。"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
"***——***的那位女將軍？"
我放下筷子。
"你知道我母親？"
"**在軍中的名聲，誰不知道。"他垂下眼，繼續(xù)吃飯，"你祖父溫老將軍鎮(zhèn)守北境三十年，***是他唯一的女兒。"
他說得輕描淡寫。
但他知道得太多了。
一個"南疆來的窮光蛋"，憑什么對京城將門的家譜了如指掌？
我沒有追問。
因為我知道——問也沒用。這個人的嘴比城西那口枯井還緊。
想知道他的底細，得靠自己查。
——
那天夜里，我寫了一封信。
交給杏枝，讓她送去北境。
收信人——我祖父溫老將軍。
信上只有一句話：
"祖父，孫女想查一個人。霍淮安，南疆人。他父親是誰？"
信送出去的第二天，京城里出了一件事。
太子要設宴。
名目是"秋日賞菊"。
請?zhí)偷搅顺俏鳌撬徒o霍淮安的，我的名字在他旁邊，小一號。
杏枝氣得把請?zhí)脑谧郎希?這分明是要當眾折辱小姐！"
我把請?zhí)眠^來，翻來覆去看了看。
"去。"
"什么？"杏枝瞪大眼睛。
"為什么不去？"我把請?zhí)蘸茫?他請我去看戲，我就去看看——到底是誰的戲更精彩。"
杏枝張了張嘴。
"去把我壓箱底那件石榴紅的織金褙子找出來。"
"?。磕羌羌悄黾迺r最貴的一件——"
"對。"
我站起來，走到銅鏡前。
鏡中的女人面容清淡，眉目舒展。
三年東宮，沒讓我多一絲怨氣。
我伸手理了理鬢邊碎發(fā)。
"既然要赴宴，就穿最好的。"
讓他們好好看看——被太子扔掉的人，到底是什么成色。
**章
秋菊宴設在太子別院。
馬車停在門口時，杏枝從簾縫里往外看了一眼，臉就白了。
門口停滿了車馬，各家的徽記在燈籠下一目了然。
"半個京城的權貴都來了……"她咽了口唾沫，"小姐，不然咱們——"
我掀簾下車。
石榴紅織金褙子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