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力衰退。"
江城抬起頭，眼睛里的血絲比剛才多了。
"她給你下了多久？"
"至少兩年。從我開始每天犯困，白天腦子像塞了棉花的時候算起。"
"你怎么發(fā)現(xiàn)的？"
"有天藥片掉地上了。我撿起來想看看有效期——連個生產批號都沒有。"
我把瓶子收回口袋。
"兩個月前起我就沒再吃了。含在舌根底下，等她走了就吐掉。"
我站起來，拎上外套。
窗外全黑了，路燈在霧氣里暈出一團模糊的白。
"你要去哪？"江城跟著站起來。
"回家。"
"回——你回什么家？那是賊窩！"
我拉開門。
十二月的冷風撞進來，帶著干燥的土腥氣。
"回去吃藥。"
"顧深！"
"她要是發(fā)現(xiàn)我不吃藥，會慌?；帕司蜁y動，亂動就會打草驚蛇。"
我回頭看他。
"我不需要她犯錯。我需要她繼續(xù)聰明。聰明地走進我的套里。"
江城站在那里，門里面的暖氣撲在我背上，門外面的冷風割在我臉上。
"……然后呢？"
"然后讓所有人都看見。"
我走進夜色里。
第二章
到家的時候，玄關的燈已經(jīng)開了。
門一推開，暖氣裹著炒菜的油煙味撲過來。
林婉從廚房探出頭，手上還握著鍋鏟，圍裙上沾了一小點油漬。
"回來啦？怎么這么晚？"
"路上堵，高速有段在修。"
她放下鍋鏟，小跑過來接我手里的行李箱，指尖碰到我的手背時微微縮了一下。
"手好涼。外面降溫了？"
"嗯。"
我換鞋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
鞋柜里兩雙拖鞋整整齊齊。灰色一雙，粉色一雙。
三天前的監(jiān)控畫面里，那個男人穿的就是灰色那雙。
現(xiàn)在它被洗過了，鞋底朝外，放回原位。
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餓了吧？糖醋排骨，剛出鍋。"
廚房燈管很亮，白熾光把一切照得纖毫畢現(xiàn)。
灶臺擦得很干凈，但水槽邊沿殘著一圈沒沖掉的油點——那是洗過三個人份碗碟之后才會留下的痕跡。
桌上擺了兩副碗筷。
只有兩副。
多出來的那一副已經(jīng)被收進了消毒柜。
我坐下。
她夾了一塊排骨到我碗里，骨頭剔得干干凈凈，醬色裹得均勻發(fā)亮。
"出差順利嗎？"
"還行，就是累。"
她給我盛了一碗湯。蹄花湯，撒了枸杞，湯色乳白。她做這道湯的火候永遠精準，五年都沒變過。
不知道她給他做的時候，是不是也這個味。
"老公？你怎么了？"
"沒事。在想工作的事。"
我往嘴里扒了兩口飯。
余光掃過她的領口，毛衣翻邊下面壓著一個淺粉色的痕跡。
不是蚊蟲叮的。
十二月沒有蚊子。
我什么都沒說。
吃完飯她去洗碗。
我坐在沙發(fā)上，用腳尖碰了一下茶幾。
桌腿底下有一道細長的刮痕。
是家具被拖動過后留在地磚上的印子。這個茶幾從搬進來就沒挪過。
有人坐在這里的時候，把腿伸進了茶幾底下，把它頂歪了。
廚房里水聲嘩嘩地響。
林婉哼著一首歌，聽不太清旋律。
她洗完碗出來，端著一杯溫水，旁邊放著那個白色藥瓶。
"老公，該吃藥了。"
我接過水杯。
倒出一粒藥片。白色，圓滑，沒有任何標識。擱到舌頭上，仰頭，喝了一口水。
藥片穩(wěn)穩(wěn)卡在舌根底下。吞下去的只有水。
"乖。"
她笑了一下，彎腰在我額頭上碰了碰，手指穿過我的頭發(fā)，揉了兩下。
這個動作她做了五年了。每一次都恰到好處，溫柔、適度、不多余。
像排練過。
我靠在沙發(fā)上，閉上眼。
呼吸放慢。
肩膀松下來。
眼球在眼皮底下不動了。
這是她每天看到的"入睡"。
二十分鐘后，她確認我沒有反應了。
腳步聲從沙發(fā)旁邊移開。
拖鞋踩在地板上，一步、兩步、三步——往陽臺方向走。
推拉門拉開。
又關上。
隔著一層玻璃，她的聲音變模糊了。但十二月的夜晚安靜得像一口井，每個字都往下沉，沉到我耳朵里。
"嗯，他回來了。"
她的語氣很輕，很平，像在匯報一件日常的小事。
"沒有，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藥吃了，已經(jīng)睡了。"
停頓。
"簽字的事先別催他。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