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碧桃在后面小跑跟著:"二姑娘,大姑娘說讓您先回院子歇著,明日再——"
"不必。"
我直接往正廳走。
推開門的一瞬間,滿堂燈火,觥籌交錯。
廳里坐了十幾個人,有沈家族人,有幾個眼熟的武將同僚。
居中的位子上——
顧念慈。
她穿了一身絳紅色的織金長裙,烏發(fā)高挽,鬢邊簪著一支白玉步搖。
那支步搖我認得。
是我出征前,裴衍之送我的。
她正舉杯同人說笑,見我進來,動作微微一頓,然后笑容更深了。
"青鸞!"
她放下酒杯起身,三步并作兩步迎上來,拉住我的手,語氣熱絡(luò)至極:"妹妹,你可算回來了!姐姐日日盼著你,都快把門檻望穿了!"
手指冰涼。
我垂眸看她拉著我的手。
上一世我會被這副姿態(tài)糊弄住。
這一世我只覺得惡心。
"路上顛簸,妹妹臉色不好,要不先回房歇著?"她關(guān)切地歪頭看我,嗓音柔得能滴水。
我沒動。
目光越過她,掃了一眼滿堂賓客。
沈崇淵——我的父親,坐在主位上,正拿筷子夾菜,抬眼看了我一下,又垂下了。
沈老夫人坐在右側(cè)首位,面無表情。
裴衍之坐在左側(cè)第三個位子,手里攥著酒杯,眼神復(fù)雜地望著我。
好一個團圓宴。
獨獨沒有我的位子。
"不必歇了。"我抽回手,走到長桌旁,自己拖了把椅子過來,在顧念慈旁邊坐下。
椅子腿劃過地磚,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滿座寂靜。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鹿肉,送進嘴里。
嚼了兩下,抬頭對上顧念慈僵在臉上的笑。
"怎么,表姐不高興我回來?"
"怎、怎么會!"她飛快恢復(fù)笑容,"妹妹回來姐姐高興還來不及呢,來來來,給你倒酒——"
"不喝酒。"
我放下筷子,聲音不高,但廳里安靜,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三年沒回來,有些事得先理清楚。"
我偏頭看向父親:"爹,我的院子還在嗎?"
沈崇淵頓了一下,沒看我:"嬤嬤帶你回去就是了。"
"哪個院子?"我追問。
"……西苑。"
西苑。
上一世就是這個答案。
我原來住在東院,正對著祠堂,是沈家嫡女的院落。
三年前我走的時候,那院子還是我的。
現(xiàn)在——
"東院呢?"
空氣凍住了。
顧念慈接話極快:"妹妹,東院我?guī)湍闶帐爸?,不過這些年有些舊了,怕你住著不舒坦,西苑是新修的,暖炕什么的都齊全——"
"我問的是我爹。"
我沒看她。
沈崇淵終于放下筷子,皺著眉看我:"你表姐這三年替你操持家務(wù)、打理庶務(wù),住東院合情合理。你剛回來,先在西苑安頓,其他的以后再說。"
合情合理。
這四個字。
我上一世聽了無數(shù)遍。
顧念慈拿了我的一切,每一樣都"合情合理"。
我嘴角彎了彎。
不急。
"行。"
我站起來,理了理衣擺。
"那我先回去歇著了。趕了半個月的路,確實累。"
轉(zhuǎn)身那一刻,我余光看見顧念慈松了一口氣。
裴衍之似乎想起身說什么,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我走出正廳。
夜風(fēng)撲面。
周嬤嬤在廊下等著,眼圈紅紅的:"姑娘……"
"嬤嬤,別哭。"
我抬頭看了一眼沈府的天。
月亮很圓。
"這一次,輪到她們哭。"
第二章
西苑確實是新修的。
新得連窗紙都透著一股漿糊味。
但屋內(nèi)的陳設(shè)寒酸至極——一張舊榻、一扇破屏風(fēng)、桌上連套像樣的茶具都沒有。
周嬤嬤氣得直哆嗦:"三年前姑**東院,什么紅木家具、湘繡帳幔、白玉擺件,件件都是老太爺當年留下的!如今這算什么?打發(fā)叫花子嗎?"
"嬤嬤。"我按住她的肩,"坐下,跟我說說這三年家里的事。"
周嬤嬤抹著淚,斷斷續(xù)續(xù)說了小半個時辰。
越說,我越是心涼。
三年前我離京不到三個月,顧念慈就從偏院搬進了東院。
父親對外宣稱:長女體弱需靜養(yǎng),府中事務(wù)暫由養(yǎng)女代管。
養(yǎng)女?
她什么時候從"寄住的表小姐"變成"養(yǎng)女"的?
周嬤嬤說:是老爺親自去衙門改的族譜。
好。
我攥了攥手。
"那爵位呢?"
這才是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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