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五十五分，她發(fā)來三張拍糊的紙。
第一張是桂花糕，糖量寫錯一半。
第二張是綠豆酥，油酥和水油皮混在一欄。
第三張只有半頁，最底下寫著一句：“姐姐，我真的盡力了?！?br>我盯著那句話看了三秒，把圖片轉給周彥。
周彥很快回我：“你看著改一下吧，軟軟身體不好?！?br>我問：“她身體不好，所以明天評審吃壞肚子算誰的？”
他沒回。
我把三張紙打印出來，用紅筆圈出錯誤，又在旁邊寫了正確分量。凌晨一點，方案改完。
我沒有替喬軟簽名。
我在每張更正單下面寫了四個字：沈棠復核。
第二天試菜，點心組拿了第一。
掌柜當著全店人的面夸：“這次桂花糕甜度壓得好，綠豆酥層次也清楚。喬軟，你這孩子平時話不多，沒想到心這么細?！?br>喬軟站在前廳燈下，臉紅得正好：“都是大家一起做的?！?br>周彥帶頭鼓掌。
馬莉也拍手，邊拍邊看我，像怕我當場發(fā)作。
掌柜笑著說：“軟軟別謙虛，昨天方案是你負責的吧？后廚該有個愿意下功夫的人。這個月優(yōu)秀學徒，我看就報你?！?br>喬軟低下頭：“我不敢當。沈棠也幫了很多?！?br>這句“很多”輕得像一粒芝麻，掉在地上連響都沒有。
周彥接得很快：“沈棠確實幫忙復核了，她做事細?！?br>復核。
兩個字，把我凌晨改到一點的東西變成了順手檢查。
我把圍裙口袋里的紅筆拿出來，放到桌上。
掌柜看我：“沈棠，你有話說？”
喬軟先一步開口：“姐姐，我知道你辛苦了。如果你介意這個優(yōu)秀名額，我可以不要?！?br>前廳立刻有人看我。
“她都說可以不要了，沈棠還要怎樣？”
“一個名額而已，別鬧難看?！?br>“軟軟昨天手疼還熬夜做方案，挺不容易。”
我笑了一下：“我不要她讓。”
喬軟怔住。
我把三張更正單攤在桌上：“掌柜，昨天九點前，喬軟交的是這三份。桂花糕糖量錯，綠豆酥油皮錯，荷花酥缺半頁。最后試菜用的是我復核后的版本?！?br>掌柜低頭看紙。
周彥臉色變了：“你怎么把這種東西拿出來？內部溝通沒必要公開吧?！?br>“公開夸獎的時候，怎么沒說內部？”我問。
喬軟眼淚又上來了：“沈棠，你是不是覺得我不配？我只是昨晚太難受，拍照沒拍清楚。你改了，我很感激?？赡悻F(xiàn)在拿出來，是想讓我在大家面前下不來臺嗎？”
“你拍糊了，糖量也跟著糊？”我把紅筆遞過去，“這里是三百克，你寫成三十克。評審要吃的是點心，不是甜空氣?！?br>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喬軟的臉白了。
掌柜咳了一下：“好了，這事回頭再說。優(yōu)秀學徒先不定?！?br>喬軟低下頭，眼淚掉在鞋面上。
周彥扶她出去時，回頭看我：“你贏了，有意思嗎？”
“有?！蔽野迅龁问蘸?，“至少糖沒少二百七十克?！?br>那天之后，后廚沒人再敢把喬軟的活直接塞給我。
他們換了個辦法。
老街廚藝展前一天，前廳經理方玲把我叫到倉庫。
她把一筐山楂推到我腳邊：“沈棠，今晚把這些核都去了。明天做山楂水晶糕?！?br>我看了眼登記牌：“這筐不是喬軟領的嗎？”
方玲把登記牌翻過去：“軟軟臨時去接待評審家屬。她人緣好，前廳用得上。你手快，幫一下。”
“幫到幾點？”
“也沒多少。”方玲笑得很圓滑，“年輕人別算這么清楚。店里培養(yǎng)你，你也要有集體心?！?br>倉庫門口站著兩個前廳姑娘，聽到這話都往里看。
我拿起登記牌：“這筐山楂三十斤。去核、浸鹽水、熬底汁，至少四個小時。喬軟領活簽字了，她人不在，誰改派？”
方玲臉上的笑淡了：“我安排的?！?br>“那就請你在登記牌上簽名?！蔽野压P遞過去，“明天出問題，責任跟著簽名走?！?br>方玲沒接：“沈棠，你這孩子怎么這么難說話？大家都是為了店里。”
“店里有規(guī)矩。規(guī)矩不是專門給老實人用的?！?br>門口有人輕輕吸氣。
方玲壓低聲音：“你剛得罪了周彥和喬軟，現(xiàn)在又要得罪我？你還想不想轉正？”
我看著她：“想。所以我更要把字寫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