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被我一句話噎住了，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指著我，手指頭都在抖。
“你……你……”
劉峰趕緊上來打圓場：“主任別生氣，師傅說得也在理。要不這樣，我給師傅打下手，師傅你來主導，怎么樣？”
他想把我拖下水。
只要我動了手，那后面不管修好修不好，責任都有我一份。
我搖搖頭：“我老了，腦子慢，跟不**們年輕人的思路。電控故障這么高深的問題，我搞不懂。”
我把“電控故障”四個字咬得很重。
劉峰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車間里一些老師傅，已經看出了門道，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他們都清楚我的技術，也清楚劉峰的德性。
“好！好！張偉，你行！”王主任氣得直呼我的名字。
“我告訴你，這個月獎金，你一分都別想拿！”
他開始用獎金威脅我。
我笑了笑，沒說話。
一千，不要也罷。
王主任氣沖沖地走了，臨走前撂下一句狠話。
“劉峰，這臺機器交給你了！三天之內修不好，你這個月獎金也別要了！”
劉峰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他看著那堆磨損的齒輪，像是在看一個催命的**。
接下來的三天，成了劉峰的噩夢。
他把整個齒輪箱都拆散了，零件鋪了一地。
他對著圖紙，研究來研究去，裝上去，不對，拆下來，再裝。
反反復復，滿頭大汗，兩手油污。
那臺車床，不僅沒修好，反而被他拆得更散了。
車間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從一開始的佩服，變成了同情，最后變成了看笑話。
而我，每天照常上下班，打磨我的零件，擦我的工具。
那臺趴窩的車床，我一眼都沒再多看。
周五下午，王主任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關著，他的態(tài)度和前幾天判若兩人。
他給我倒了杯水，臉上擠出笑容。
“老張啊，坐。”
我沒坐，就站在他辦公桌前。
“那個車床的事，你看……”他**手，有些尷尬。
“小劉還是年輕，經驗不足?！?br>我看著他，不說話。
“老張，我知道你心里有氣。獎金的事，是我考慮不周?！?br>“這樣，你把那臺機器修好，我私人給你包個兩千的紅包，怎么樣？”
兩千？
他把我當叫花子打發(fā)。
我搖搖頭。
“不是錢的事?！?br>“那是什么事？”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是規(guī)矩的事?！?br>03
“規(guī)矩？”
王主任愣住了，顯然沒明白我的意思。
“對，規(guī)矩?！蔽抑貜偷?，“您定的規(guī)矩，責任到人。誰負責的，誰處理。我不能壞了您的規(guī)矩?！?br>我把“您”字說得很重，像是在提醒他，這規(guī)矩的源頭在哪。
王主任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沒想到我拿他自己的話來堵他。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辦公室里只剩下“篤篤”的聲響。
他在思考，在權衡。
一臺停擺的車床，一個不聽話的老員工，還有不斷逼近的交貨日期。
“老張，你到底想怎么樣？”他的耐心快耗盡了。
“我不想怎么樣。”我平靜地回答，“我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上到退休，不多事，也不惹事?！?br>這話的潛臺詞是，只要別來煩我，車間里天塌下來都與我無關。
王主任從我的眼神里讀懂了我的決心。
他知道，用紅包這種小恩小惠，已經打動不了我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揮了揮手，語氣疲憊。
“行了，你出去吧?！?br>我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走出辦公室，我看到劉峰正站在不遠處，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他大概是看到我被叫進辦公室，以為王主任在給我施壓。
見我出來，他立刻換上一副關切的表情。
“師傅，主任沒為難你吧？”
“沒有。”
“唉，都怪我，學藝不精，還連累了師傅你?！彼_始自責，演得跟真的一樣。
我懶得戳穿他，徑直走回了我的工位。
下午，王主任召開了全車間的班組會。
會上，他臉色陰沉，沒有說車床的事，反而大談特談“工作態(tài)度”和“團隊精神”。
“我們有些老同志，仗著自己有點經驗，就不思進取，技術保守，還搞個人**！”
他聲音很大，眼神時不時地往我這邊瞟。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誰。
“技術是不斷發(fā)展的，新人有新思路，新方法！”
“我們做老師傅的，要扶持，要幫助，而不是設置障礙，看笑話！”
他的話越來越重，幾乎是指著我的鼻子在罵了。
車間里鴉雀無聲。
劉峰坐在第一排，腰桿挺得筆直，臉上寫滿了“擁護領導”。
他還煞有介事地拿出個小本子，假裝在記錄領導的“重要講話”。
我坐在角落里，低著頭，手里盤著兩顆鋼珠。
鋼珠在我布滿老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