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半。
我爸路建平坐在我左邊，手里攥著茶杯，杯蓋刮著杯沿，一下比一下輕。他平時不愛說話，干了半輩子木工，連安慰人都像刨木板，先找紋路，再下手。
我媽坐在我右邊，臉上掛著客氣笑，眼神卻像隨時能把桌布卷起來當武器。
孟棲月一家比約定時間晚了十二分鐘。
門推開時，孟采薇先走進來。她穿一條墨綠連衣裙，頭發(fā)盤得一絲不亂，手腕上的玉鐲碰到包鏈，叮當一聲。
“哎呀，路哥，月棠，不好意思，路上堵?！?br>她嘴上客氣，心里卻像開了擴音器。
“今天必須壓住路家，證沒領成已經(jīng)夠丟人，婚禮不能黃，酒店定金還指望他們家別計較?！?br>我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孟修遠跟在后面，臉色比平時灰。他是高中老師退休，講話慢，做人也慢，平時總像夾在妻女之間的一張舊報紙，誰一翻他就響。
孟棲月最后進來。
她換了淡藍裙子，眼睛有點腫，看見我時腳步頓了頓。
她嘴上沒說，心里先響：“他會不會當著爸媽說機場？不要說，求你不要說?！?br>我看著她坐下。
服務員倒茶，包廂里一時只剩熱水聲。
孟采薇笑著拿起菜單，“先吃飯，年輕人鬧別扭，哪有空著肚子談的？照林啊，你從小穩(wěn)重，今天這個事兒，阿姨真沒想到。”
我說：“我也沒想到?！?br>她噎了一下。
我媽接過話，“既然都沒想到，就把想到的說開。”
孟采薇笑容淡了，“月棠，孩子的事別上綱上線。棲月今天確實有個老朋友回國，她心軟，怕人家人生地不熟，去接一下，這也不算什么大錯吧？”
我看向孟棲月。
她低頭，手指捻著紙巾角。
我聽見她心里說：“媽怎么知道機場？我只說見朋友?！?br>孟采薇心里又響：“聞昭這孩子也真是，偏今天回來。要是他家現(xiàn)在還有以前那條件，倒也不是不能再看，可惜家里敗了?！?br>我差點被茶嗆住。
好家伙，這位丈母娘不是不知道，是算盤打過兩輪，發(fā)現(xiàn)聞昭家資產(chǎn)縮水，才把我放回購物車。
我爸終于開口，“老朋友回國，正常。領證當天瞞著去接，不正常?！?br>孟修遠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
他心里嘆：“照林這孩子不該受這個委屈。”
我對孟修遠一直印象不錯。孟棲月她爸不愛摻和家里事，可我陪他下棋時，他會偷偷把我愛喝的茶放近一點。孟家三個成年人里，他是最像人類的那個。
孟采薇把茶杯重重放下，“路哥，話也不能這么說。棲月和照林談這么多年，感情擺在這兒?，F(xiàn)在因為一個過去的人，把婚事攪了，別人會怎么看？”
我笑，“別人怎么看，比我怎么看重要？”
孟采薇皺眉，“婚姻不是小孩子過家家，哪能說停就停？酒店、婚慶、請柬、親戚那邊都通知了。再說，你們房子也裝修好了，家具是我們陪著挑的。證今天沒領，明天補上就行?！?br>她心里補了一句：“補上證，房本加名才好談。”
我放下茶杯。
“阿姨，您先別惦記房本?！?br>包廂里瞬間靜了。
孟采薇臉色變了，“你這話什么意思？”
孟棲月猛地抬頭，“照林！”
我看著她，“**心里有數(shù)，你不用替她慌?！?br>孟采薇冷笑，“我心里有什么數(shù)？路照林，你今天說話怎么陰陽怪氣的？我們家棲月要長相有長相，要學歷有學歷，嫁給你不是高攀。房子加名是給她安全感，難道不應該？”
我媽手里的筷子一放。
“采薇，安全感不是靠別人家房本長出來的?！?br>孟采薇也不笑了，“月棠，你這話就難聽了。照林買房，棲月以后也要住進去，憑什么不能寫她名字？”
我說：“可以談，但不是今天?！?br>“為什么？”
“因為今天我要先確認，她到底想嫁的是我，還是一張能讓她體面過日子的證。”
孟棲月臉白了，“你怎么能這么說我？”
我看著她，“那你說?！?br>她眼圈紅了，“我承認，我今天去見了聞昭?？晌抑皇窍氚堰^去說清楚。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br>她的聲音抖得恰到好處，包廂里的空氣立刻偏向她。連我爸都看了我一眼，像提醒我別把話說絕。
可我聽見她心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