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屏幕，伸手就搶。
我按住手機。
"十年了。你每年都給我定兩塊六。"
周啟明笑了。
"媽，你這話說得，好像我們欠你多少似的。"
許靜也反應(yīng)過來。
"就算我設(shè)了又怎樣？我不也每年給你發(fā)紅包了嗎？"
我問："兩塊六，是孝敬？"
她把一個塑料餐盒扔到桌上。
"我們昨晚還給你打包菜了，你還想怎樣？"
盒蓋開了。
里面是幾塊冷掉的魚骨，一些被夾碎的青菜，還有一團油膩的粉絲。
我說："這是給人吃的嗎？"
周啟明不耐煩。
"君悅一桌一萬二，你平時見過嗎？給你帶回來是看得起你。"
許靜盯著我。
"媽，你別太貪。"
我笑了一下。
"貪？"
她從包里抓出一把零錢，拍在桌上。
硬幣滾到地上。
"行，你不是嫌少嗎？這些都給你。"
她說："三百四十九塊三，夠你買半個月菜了吧？"
周佑跑過來，踢了一腳硬幣。
"外婆撿錢，外婆撿錢。"
我看著許靜。
"你也這么想？"
她避開我的視線。
"媽，別裝委屈。要不是我接你進城，你現(xiàn)在還在老屋里燒柴。"
周啟明抱起兒子。
"跟她說這么多干什么？"
許靜追著他進房。
門沒關(guān)緊。
周啟明說："**要是以后天天要錢，你別怪我翻臉。"
許靜壓低聲。
"她不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
"我爸沒了，我妹妹丟了，她就我一個女兒。她離了我，去哪兒？"
我站在門外。
手里的硬幣硌著指節(jié)。
她說得對。
小女兒許寧，是在許靜七歲那年丟的。
那天許靜帶著妹妹去巷口買糖，回來時只剩她一個。
我追出去，只看到一輛車開走。
丈夫找了許寧好多年，在工地出了事。
我把所有虧欠，都補在許靜身上。
可她把這份補償，當(dāng)成了拿捏我的繩子。
我回房拖出舊箱子。
幾件衣服，丈夫的照片，許寧小時候戴過的小紅帽。
裝不滿半箱。
許靜聽到動靜出來。
"你干什么？"
我拉上拉鏈。
"走。"
她皺眉。
"多大年紀(jì)了，還玩離家出走？"
周啟明靠在門邊。
"媽，別演了，沒人哄你。"
許靜拿出手機。
"我給你補個紅包，一百六十六，行了吧？"
我拎起箱子。
她沖上來，一腳踢在箱子上。
"許桂芬，你給誰擺架子？"
我沒有說話。
她提高聲音。
"你出了這個門，別求著回來！"
周啟明說："讓她走，我倒要看看，兩塊六余額的人，能住哪兒。"
我走出門。
身后傳來許靜的聲音。
"媽，你今天要是走，咱們母女情分就斷了！"
我停了一下。
她以為我怕了。
"現(xiàn)在回頭，把地拖了，這事就算過去。"
我說："不用算過去。"
我拉著箱子下樓。
手機響了。
是家族群。
許靜在群里發(fā)了長消息。
"各位親戚，我媽因為紅包搶得少，跟我們大吵大鬧，現(xiàn)在離家出走。"
"大過年的，她非要破壞團圓，我也沒辦法。"
"以后誰要是看見她，別借錢給她。"
沈蘭馬上回。
"靜靜別難過，老人有時候就是不懂事。"
周啟明姑姑說："兒媳婦孝順是大家都看見的，她還嫌不夠，太貪了。"
周佑發(fā)了一段語音。
"外婆壞，外婆搶錢。"
我退出群聊。
街邊的風(fēng)吹得臉發(fā)麻。
我拖著箱子走到河邊。
余額里只剩兩塊六。
這些年，我沒給自己買過一件像樣的衣服。
許靜買車，我給三萬。
許靜換學(xué)區(qū)房，我賣了老屋旁邊的地。
佑佑上興趣班，我把退休金轉(zhuǎn)過去。
我總想著，我就這一個女兒。
可女兒親手告訴我，我在她眼里，只值兩塊六。
手機又響。
老家村干部發(fā)來消息。
"桂芬姐，老屋那塊地補償款批了，六百一十八萬。之前你登記的是許靜的卡，還按這個打嗎？"
我站住。
那筆錢，我本來準(zhǔn)備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