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翻觀測數(shù)據(jù)，我在地板上做大學(xué)物理的習(xí)題。
他聽到我的問題，手停了一下。
“什么選哪一個？”
“方舟還是流浪?！?br>“還沒到選的時候。”
“但你會選方舟，對不對?！?br>他終于轉(zhuǎn)過頭看我。
十二歲的我坐在那里，轉(zhuǎn)著筆。
我記得我臉上那種表情——是一種介于天真、世故兩者之間的、讓人無法敷衍的認(rèn)真。
“為什么會這么覺得？”他問。
“因為你在算流浪的成功率，但是你每次算完都不高興?！?br>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把椅子轉(zhuǎn)過來，正面朝著我。
“辰星，科學(xué)不是選自己喜歡的答案。是接受計算出來的答案?！?br>“那如果你算出來流浪可行呢？”
“那我就會選流浪?！?br>“你希望它可行嗎？”
他愣了一下。
他當(dāng)然愣住了——因為我不是在問他“人類應(yīng)該怎么活”，我是在問他，問他陳渡這個人。
“我希望它可行?！彼f，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但如果它不可行，我必須第一個說出來?！?br>“為什么是你第一個？”
“因為如果我不說，會有別人說。如果別人說錯了，或者故意說錯了，或者因為不夠勇敢而不敢說——那會死更多人?！?br>我想了想，“所以你是在替所有人當(dāng)膽小鬼?！?br>他笑了。
那是一種被擊中要害的笑，我后來再也沒有在任何其他人臉上見過那種笑。
“差不多吧?！?br>“那我不當(dāng)膽小鬼?！蔽业拖骂^，繼續(xù)做我的題。
我沒有看到他的表情，但我聽到了他的沉默。
他在害怕。
害怕自己算錯了，也害怕自己算對了。
害怕讓所有人死，也害怕讓所有人把希望寄托在一個不可能的可能上。
害怕我變成他，也害怕我變成不了他。
但他什么都沒說。
他只是讓我繼續(xù)做題。
5 直播**理想
第十九年，陳渡在那場全球直播的發(fā)布會上，**了流浪。
我坐在第三排。
背后是一整面墻的投屏，密密麻麻排滿了方程。
臺下是全世界最頂尖的頭腦，和它們身后的鏡頭——連接著這顆星球上剩下的五十億雙眼睛。
他站在臺上，聲音平穩(wěn)得像在念一篇改過多遍的論文。
他說他花了十五年計算流浪計劃，說他曾經(jīng)是流浪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