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八月的天熱得像蒸籠。
我為了湊武大的學(xué)費,
去超市負責(zé)生鮮區(qū)的理貨,每天八小時,站到腿發(fā)麻。
第十三天下班,我推開家門,看見客廳里多了一個人。
余暖回來了。
我媽坐在旁邊,給她剝葡萄。
一顆一顆,剝得很仔細,生怕破了皮。
"小余回來了。"
我爸從廚房探出頭,語氣輕快,比我在家任何一天都輕快。
"你姐回來住幾天,今晚加菜。"
我換了拖鞋,朝余暖點了點頭。
"姐。"
余暖抬起眼皮掃了我一眼,沒說話,低頭繼續(xù)刷手機。
我媽把剝好的葡萄推到余暖面前,順嘴說了一句:
"小余,去把你房間收拾一下,你姐今晚住你那兒。"
我頓了一秒。
"我住哪?"
"打個地鋪嘛,就幾天的事。"
就幾天的事。
這句話我聽過一次了。
初二那年也是"就幾年的事",結(jié)果三年了我還住在雜物間改的隔間里。
我沒說什么,轉(zhuǎn)身去收拾。
晚飯是我做的。
四個菜,我媽在旁邊報菜名,我在灶臺前顛鍋。
紅燒排骨、清炒蝦仁、番茄炒蛋,還有一個余暖愛吃的糖醋魚。
我把菜一盤盤端上桌,坐下來,還沒拿筷子,余暖先開口了。
"這個魚火候不對,皮都破了。"
我媽立刻皺眉看向我:
"你做菜能不能上點心?"
"媽,沒事,"
余暖夾了一筷子,嚼了嚼,
"還行,湊合吃吧。"
我爸給余暖夾了塊排骨,問她最近怎么樣,新房裝修進度如何,**上班順不順。
余暖一一答了,說新房還差軟裝,說**最近應(yīng)酬多,說她自己最近累得不行。
我媽心疼得不行,筷子不停地往余暖碗里夾。
"累了就多回來住,媽給你做好吃的。"
"那我可要住一個月。"
余暖笑了,往沙發(fā)上一靠,
"媽,我跟你說,我最近看上一套餐桌,實木的,要八千塊......"
我爸的筷子沒停。
"多少?八千?買!"
我攥著碗,低頭扒飯。
我高中三年的所有課外書加起來,沒超過三百塊。
每次開口說想買什么,我**標準答案是:
"要什么要,家里又不是沒有。"
飯后,余暖把我叫到走廊。
她靠著墻,手機夾在指縫里,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聽媽說你填了武大?"
我看著她。
"嗯。"
余暖"嘖"了一聲,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嫌棄。
"武大有什么好的,那么遠,學(xué)中文,出來能干嘛?寫稿子?一個月掙兩千?"
"夠我自己花。"
"夠你自己花。"
她重復(fù)了一遍,語氣里全是諷刺,
"小余,你也老大不小了,懂不懂事?。堪謰尙F(xiàn)在壓力多大你不知道嗎?"
"我跟**剛買了房,月供壓著,媽身體也不好......"
"姐,"
我打斷她,
"你想說什么?"
余暖盯著我看了兩秒,直接挑明了。
"武大那個志愿,你能不能改一下?"
"離家近點,或者學(xué)個實用的專業(yè),三年出來就能上班,也能幫襯幫襯家里。"
我心跳漏了半拍。
所以連余暖都知道了。
他們一家三口,把我的人生分配得明明白白,就等我乖乖點頭。
我沉默了幾秒,開口。
"我再想想。"
余暖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我的肩膀,
語氣立刻變得溫柔起來,像是在獎勵一個聽話的孩子。
"這就對了嘛,你從小就懂事,媽說你乖,我也覺得你乖。"
"等你上班了,姐給你買好看的衣服。"
我笑了一下。
"好。"
我站在走廊里,把那個"好"字在嘴里嚼碎。
乖。
懂事。
這兩個字我聽了十八年,像兩根繩子,一根套著脖子,一根捆著手腳。
每次我想掙脫,就有人過來把繩子勒得更緊,還告訴我:
"這是為你好。"
回到鋪著地鋪的隔間角落,我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武大開學(xué),九月一號。
還有十八天。
閱讀下一章(解鎖全文)
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nèi)容
相關(guān)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