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暖住下來的第三天，帶回來一個消息。

"小余，我給你介紹個人，你見一下唄。"

我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介紹什么人？"

"相親對象啊。"

余暖理所當(dāng)然地說，

"男方條件挺好的，自己開廠，身家不低。"

我媽立刻來了精神，放下碗筷，身子往前傾。

"多大？哪里人？"

"三十六。"

我抬起頭。

"我才十八。"

"十八怎么了，"

余暖擺擺手，

"年齡差大點穩(wěn)重，知道疼人。"

我盯著余暖。

"你說的條件好，好在哪？"

余暖頓了一秒，跟我媽交換了個眼神，然后慢悠悠地開口。

"彩禮給得高，二十萬起步，還能談。"

桌上安靜了三秒。

我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他......有什么問題？"

"腿腳不太方便，年輕時候出了點意外，一條腿有點跛。"

"但人家有錢，廠子開得好，對你肯定差不了。"

"而且，"

她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格外"體貼"，

"你現(xiàn)在住這個小隔間也不方便，去了他那邊，人家房子大，你住得寬敞，慢慢培養(yǎng)感情嘛。"

"你們在說什么？"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平靜。

"我十八歲，高考剛結(jié)束，你們給我介紹三十六歲的殘疾人相親，二十萬彩禮，讓我去他家住著培養(yǎng)感情。"

"你們覺得這是人話？"

我媽臉色變了。

"你說什么呢！人家腿不好，又不是不能過日子，你以為你是什么條件！"

"我考了六百二十分。"

"高考成績跟這個有什么關(guān)系！"

"有關(guān)系，"

我看著她，

"武大錄我了，我有資格選擇自己的人生。"

余暖冷笑了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喲，武大，說得挺響亮的。"

"小余，媽早就幫你改好了，你現(xiàn)在是大專生，不是什么武大的學(xué)生。"

"你有什么資格在這兒擺架子？"

空氣凝固了。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平靜。

"你們都知道？"

沒人說話，也沒人反駁。

"姐，那個張哥，你讓他走吧。"

"我不會嫁給他。"

"你...."

"至于大專，"

我抬起眼看她，

"你放心，我知道了。"

余暖盯著我看了好幾秒，大概是覺得我已經(jīng)徹底認(rèn)命了，冷哼了一聲。

"早該這樣，鬧什么鬧。"

她甩了甩頭發(fā)，轉(zhuǎn)身出去了。

門關(guān)上的一瞬間，我聽見她在客廳對我媽說：

"沒事，她同意了，就是臉皮薄不好意思。讓張哥下周再來一趟就行。"

我媽如釋重負(fù)的笑聲穿過薄薄的墻壁，清晰得刺耳。

"我就說嘛，這孩子就是面上倔，骨子里還是懂事的......"

我坐在地鋪上，把臉埋進(jìn)膝蓋里。

把手機(jī)從口袋里摸出來，打開相冊最深處那張截圖。

**大學(xué) 中文系 已錄取

還有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