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蘇晚，你真打算就這么吊著他當(dāng)個免費(fèi)勞動力??？”
一個畫著煙熏妝，語氣帶著點(diǎn)匪氣的女人，正斜睨著我，嘴角掛著不加掩飾的嘲弄。
她叫張萌，蘇晚的閨蜜之一，號稱“女兄弟”，最擅長用爽朗的語氣說出最刻薄的話。
蘇晚嬌滴滴地笑起來，伸手挽住我的胳膊，身體卻刻意保持著一拳的距離。
“萌萌你別嚇到他了，周嶼他對我好，是心甘情愿的?！?br>她說著，仰起那張精致的小臉看我，眼神里是我曾經(jīng)一度沉溺的、看似純真的依賴。
“對吧，周嶼？”
我低頭，看著她涂著亮晶晶指甲油的手指，輕輕搭在我洗得發(fā)白的T恤袖子上。
“嗯?！?br>一個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你看，他自己都承認(rèn)了?！碧K晚得意地朝她另一個閨蜜李娜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
李娜是個甜美掛的女孩，此刻正滿眼羨慕地看著蘇晚。
“晚晚你太厲害了，這都能讓你**得服服帖帖的?！?br>“哪有，就是隨便使喚一下而已。”
她們?nèi)齻€人就這么站在我租住的這間小單間的門口，像參觀動物園一樣，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我這“狗窩”。
“我說周嶼，你這地方也太小了吧？一股泡面味兒?！睆埫瓤鋸埖啬笾亲?。
“晚晚平時怎么受得了來你這兒的？”
蘇晚立刻撇清關(guān)系：“我才沒來過幾次呢！每次都是他給我送飯上門?！?br>她轉(zhuǎn)向我，語氣變得理所當(dāng)然。
“周嶼，我跟萌萌她們逛街累了，還沒吃飯呢，你不是說你廚藝很好嗎？給我們露一手唄?！?br>我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側(cè)過身，讓她們進(jìn)來。
屋子很小，她們?nèi)齻€一進(jìn)來，就顯得更加擁擠不堪。
張萌一**坐在我那張唯一的、用來吃飯寫字的木桌上，兩條長腿晃來晃去，高跟鞋跟敲打著桌腿，發(fā)出煩人的噠噠聲。
李娜則小心翼翼地避開墻角堆著的幾個快遞箱，滿臉嫌棄。
“晚晚，你這備胎質(zhì)量有點(diǎn)差啊，住這種地方，以后怎么給你提款？”
蘇晚白了她一眼，聲音里卻全是笑意。
“你懂什么，這種沒見過世面的，才好拿捏。給點(diǎn)甜頭就感恩戴德了?！?br>她走到我面前，踮起腳尖，幫我理了理根本沒亂的衣領(lǐng)。
“周嶼，別聽她們瞎說。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了?！?br>“想吃什么？”我問，聲音平靜。
“嗯……就做你最拿手的糖醋排骨，再來個可樂雞翅，哦對了，我想喝玉米排骨湯?！碧K晚像在高級餐廳點(diǎn)單一樣，熟練地報著菜名。
張萌在旁邊補(bǔ)充道：“多做點(diǎn)啊，我們?nèi)齻€飯量都挺大的?？蓜e小氣。”
我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走進(jìn)狹小的廚房。
身后，她們的聊天聲毫無顧忌地傳來。
“晚晚，你真神了，你看他那樣子，跟個機(jī)器人似的，你說什么他做什么?！?br>“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br>“不過說真的，你那個正牌追求者林少，不是開著帕拉梅拉追你嗎？你怎么還留著這么個窮小子？”
“你不懂，林子昂那種富二代，玩玩可以，但身邊鶯鶯燕燕太多，沒安全感。周嶼就不一樣了，他眼里只有我，這種安全感，千金不換?！?br>蘇 "晚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但依舊清晰地傳進(jìn)我耳朵里。
“而且，我最近看上市中心那個‘天悅府’的大平層了，首付還差一點(diǎn)。林子昂那邊我不好意思天天開口，周嶼這兒……雖然他窮，但送外賣這么久，總有點(diǎn)積蓄吧？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高！實(shí)在是高！軟飯硬吃，你這是把渣女文學(xué)玩明白了啊！”張萌夸張地鼓起掌來。
我握著菜刀的手，頓了頓，然后面無表情地將排骨斬成小段。
水流聲、油爆聲，暫時蓋過了客廳里的聒噪。
半小時后，三菜一湯被我端上桌。
香氣彌漫開來，總算壓過了那股子廉價香水混合著優(yōu)越感的味道。
“哇，好香?。]想到你個送外賣的還真有兩下子！”張萌第一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塞進(jìn)嘴里，含糊不清地稱贊。
李娜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比外面餐廳做的還好吃。”
蘇晚臉上帶著矜持的微笑，像是這一切都是她**有方的功勞。
她給我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我碗里，語氣溫柔得像是在賞賜。
“周嶼，你也吃。辛苦你了?！?br>我看著碗里那根我不吃的香菜，沉默著沒有動筷。
蘇晚沒注意到，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她一邊吃，一邊看似不經(jīng)意地開口了。
“對了，周嶼，跟你說個事?！?br>“嗯？”
“我準(zhǔn)備從現(xiàn)在這個破地方搬走了。”她一臉憧憬，“就是我剛剛跟她們說的‘天悅府’，那兒環(huán)境可好了，有超大的落地窗，還有空中花園?！?br>我點(diǎn)點(diǎn)頭：“挺好的?！?br>“是吧？”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下周末我就搬，你……周末應(yīng)該有空吧？”
我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她被我看得有點(diǎn)不自在，但還是理直氣壯地說了出來。
“你來幫我搬家啊。搬家公司那些人手腳太重了，我好多東西都貴重得很，交給他們不放心。你就不一樣了，你細(xì)心?！?br>張萌在一旁搭腔，笑得花枝亂顫。
“對啊，周嶼，反正你力氣大，周末也沒事干，就當(dāng)鍛煉身體了。免費(fèi)的健身，多好?！?br>李娜也捂著嘴笑：“晚晚，你真是把物盡其用發(fā)揮到極致了?！?br>蘇晚瞪了她一眼，然后又換上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對著我。
“周嶼，你不會拒絕我吧？我一個人真的搞不定的。”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擦了擦嘴。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三雙眼睛都盯著我。
她們大概以為我會像以往一樣，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甚至?xí)驗(yàn)槟艿玫竭@個“表現(xiàn)機(jī)會”而受寵若驚。
蘇晚的嘴角已經(jīng)微微翹起，準(zhǔn)備接受我的忠誠。
她甚至得寸進(jìn)尺地補(bǔ)充了一句。
“對了，我那個新家還缺個長期打掃的，你送外賣也賺不了幾個錢，風(fēng)里來雨里去的。不如干脆辭了，專門來給我?guī)兔?，我還能給你發(fā)點(diǎn)‘零花錢’呢。”
這話一出，張萌和李娜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條已經(jīng)被馴化到搖尾乞憐的狗。
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感覺到口袋里那串冰冷的鑰匙，硌得我皮膚生疼。
那是這棟樓所有房間的鑰匙。
包括蘇晚現(xiàn)在住的602，也包括我現(xiàn)在“租”的這間301。
我緩緩抬起手，伸向旁邊那個放雜物的抽屜。
蘇晚的眼神跟著我的動作，有些疑惑。
張萌和李娜也停止了咀嚼。
抽屜里，除了幾本租房合同范本，最上面就放著一沓用牛皮筋捆著的紅本本。
整棟樓的房產(chǎn)證。
只要我把它拿出來，摔在桌上。
這一切可笑的鬧劇，瞬間就能結(jié)束。
她們臉上的表情，一定會很精彩。
我的指尖，已經(jīng)碰到了那沓房產(chǎn)證粗糙的邊緣。
蘇晚的眉頭蹙了起來：“周嶼，你拿什么呢？”
我抬起眼，對上她那雙寫滿“你怎么敢耽誤我時間”的眼睛。
最終，我的手在抽屜里停住了。
我只是從里面拿出了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她。
“你嘴角有油?！?br>蘇晚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接過紙巾擦了擦嘴。
那股子掌控一切的得意又回到了她的臉上。
她大概覺得，我剛剛的遲疑，只是被她“辭掉工作專門伺候她”的提議給驚到了，正在內(nèi)心天人**。
“搬家……可以?！蔽议_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蘇晚笑了，勝利的笑容。
我看著她，一字一頓地問出了后半句。
“不過，你確定下周末，你還住在這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