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
蘇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de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惱怒。
“周嶼，你是在咒我嗎？”
旁邊的張萌也“嘖”了一聲，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我說哥們兒，你是不是腦子不清醒？晚晚讓你幫忙是看得起你，你還敢跟她拿喬了？”
“就是啊，”李娜也幫腔，“晚晚能搬去天悅府是好事，你怎么說話陰陽怪氣的？”
我沒理會她們的咋咋呼呼，只是平靜地看著蘇晚。
“我只是問一個事實(shí)。”
“事實(shí)就是我下周就搬！用不著你操心！”蘇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尖銳起來，“周嶼我告訴你，別以為你給我做了幾頓飯，我就離不開你了！想追我的人多的是，你別給臉不要臉！”
她大概覺得我的反問，是一種欲擒故縱的手段，一種卑微的、想要索取更多關(guān)注的掙扎。
這種誤解，讓我覺得有些好笑。
“我沒有那個意思。”我解釋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那你是什么意思？”蘇晚不依不饒，她習(xí)慣了掌控一切，任何超出她預(yù)期的反應(yīng)都會讓她感到失控和憤怒。
“我的意思是，”我頓了頓，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房東前幾天在樓下貼了通知，說這棟樓的電路系統(tǒng)要整體升級改造，工期一個月，建議所有租戶月底前暫時搬離?！?br>這個理由，是我剛剛臨時想到的。
完美，且無法辯駁。
蘇晚愣住了，張萌和李娜也面面相覷。
“電路改造？我怎么不知道？”蘇晚一臉狐疑地看著我，“通知貼在哪了？我天天進(jìn)出怎么沒看見？”
“可能被保潔阿姨清理掉了吧。”我隨口胡謅，“我也是聽其他租戶說的。”
“真的假的？”蘇晚還是不信，“哪個房東這么奇葩？改造電路要一個月？還讓所有人都搬走？”
“誰知道呢。”我聳聳肩，“也許是怕出安全事故，想一勞永逸吧。”
蘇晚的臉色陰晴不定。
她顯然不想相信這個“事實(shí)”，因?yàn)檫@打亂了她的計(jì)劃。
如果月底前必須搬走，那她就得提前處理找房子、打包行李這些瑣事，而不是像個女王一樣，優(yōu)雅地等到下周末，再對我一聲令下。
“不行，我得去問問房東！”蘇晚說著就掏出手機(jī)，“我簽約的時候留了房東電話的?！?br>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有我的電話。
當(dāng)然，是我的工作手機(jī)號，那個號碼的微信頭像，是一只金毛。
而我私人手機(jī)號的微信，頭像是一片深邃的星空。
她通訊錄里給我的備注是外賣小哥周嶼。
而給房東的備注，大概是吸血鬼房東。
我看著她劃拉著手機(jī)屏幕，找到了那個號碼，然后按下了撥號鍵。
幾乎是同時，我口袋里的工作手機(jī)開始嗡嗡震動。
客廳里三個女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能感覺到蘇晚的眼神從疑惑，慢慢變成震驚，最后轉(zhuǎn)為一種難以置信的審視。
張萌和李娜也張大了嘴，看看蘇晚的手機(jī)，又看看我震動的口袋。
我慢條斯理地掏出那部老舊的智能機(jī)，屏幕上，“蘇晚”兩個字正在歡快地跳動。
我沒有接，只是按了掛斷。
然后，我抬起頭，迎上蘇晚的目光。
“你……”蘇晚的聲音都在發(fā)顫，她指著我，又指指自己的手機(jī)，“你……是房東？”
這個問題，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千層浪。
但我知道，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把魚餌拋出去，要等魚兒徹底上鉤，掙扎得筋疲力盡時，再慢慢收線。
于是，我笑了笑，那是我今天第一次真正地笑。
“怎么可能?！?br>我晃了晃手里的舊手機(jī)，解釋道：“我跟房東是老鄉(xiāng)，他年紀(jì)大了，不太會用這些東西，就讓我?guī)退芤幌伦夥康碾s事。平時收收租金，處理下租戶報修什么的，他給我點(diǎn)辛苦費(fèi)?！?br>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一個上了年紀(jì)、怕麻煩的包租公，找個機(jī)靈的年輕小伙子當(dāng)“二管家”，再正常不過了。
蘇晚緊繃的神經(jīng)明顯松弛了下來。
她長舒了一口氣，隨即又換上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真是房東呢！”她拍著胸口，語氣里帶著一絲后怕，和更多的慶幸。
慶幸我不是房東，否則她剛才那些話，那些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豈不成了笑話。
張萌也反應(yīng)過來，嗤笑一聲：“我就說嘛，他要是房東，還用得著天天風(fēng)里來雨里去地送外賣？還住這破地方？”
“就是，晚晚你真是想多了。”李娜附和道。
危機(jī)**。
她們對我“房東助理”這個新身份，沒有絲毫懷疑，反而更加坐實(shí)了我是個“底層勞力”的印象。
蘇晚很快接受了這個設(shè)定，并且立刻開始利用我的新身份。
“既然你幫房東管事，那電路改造這個事，你肯定最清楚了?！彼U指氣使地看著我，“你現(xiàn)在就去跟房東說，讓他別搞了?！?br>“為什么？”我問。
“什么為什么？當(dāng)然是因?yàn)槲也幌氚岚?！”蘇晚的語氣理直氣壯到了極點(diǎn)，“我下個月就要搬去天悅府了，就這一個月的時間，讓我折騰來折騰去，多麻煩？你讓他等我搬走了再動工?！?br>我看著她，像在看一個天真的傻子。
“這棟樓不止你一個租戶?！?br>“那又怎么樣？”蘇晚揚(yáng)起下巴，“別人是別人，我是我。你跟房東說，我是你的……朋友，讓他通融一下。這點(diǎn)小事你都辦不好嗎？”
她刻意在“朋友”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眼神里充滿了暗示。
那意思很明顯：辦好了，我就是你的“朋友”；辦不好，你連當(dāng)備胎的資格都沒有。
“我試試吧?！蔽夷＠鈨煽傻鼗卮稹?br>“不是試試，是一定要辦好！”蘇晚命令道，“你現(xiàn)在就給他打電話?！?br>我點(diǎn)點(diǎn)頭，當(dāng)著她的面，再次撥通了那個號碼。
當(dāng)然，是撥給我自己的另一部手機(jī)。
我裝模作樣地走到陽臺，壓低聲音，開始了一場惟妙惟肖的獨(dú)角戲。
“喂，叔？……對，是我，小周……是這樣，602那個租戶，蘇小姐，她說她下個月就搬了，你看電路改造的事能不能緩緩……??？不行啊……統(tǒng)一安排的？……哦哦，我知道，安全第一嘛……行，那我再跟她溝通一下……”
幾分鐘后，我“垂頭喪氣”地走回客廳。
“怎么樣？”蘇晚急切地問。
我搖了搖頭，一臉為難。
“房東說不行，早就跟施工隊(duì)簽好合同了，違約要賠很多錢。他說安全問題沒得商量。”
“廢物！”
蘇晚脫口而出，兩個字像冰錐一樣砸過來。
她大概是氣瘋了，連偽裝都懶得偽裝。
張萌和李娜看我的眼神也充滿了鄙夷，仿佛在說“連這點(diǎn)小事都辦不好，要你何用”。
蘇晚深吸一口氣，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又緩和了語氣。
“算了，指望不**。”她煩躁地?cái)[擺手，“我自己想辦法?！?br>她眼珠一轉(zhuǎn)，突然又有了主意。
“對了，既然要搬，那我這幾天就得開始打包了。我那些化妝品、包包，都得好好收拾?！?br>她看向我，那眼神，我又熟悉起來了。
“周嶼，你這幾天送完外賣就過來幫我打包吧。我一個女孩子，弄不了這些?！?br>她頓了頓，又補(bǔ)充了一句，仿佛是天大的恩賜。
“正好，晚飯你也就直接在我那兒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