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離婚協(xié)議。
我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平靜的眼睛，他對我笑著，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孩子，"棠棠，別犟了。"
我看見他袖口那點灰白的粉末，只在心里記下了，沒有說話。
我拒絕簽字，周硯禮當(dāng)晚沒有回家。
婆婆把我關(guān)在廚房里審問，問我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想害人，是不是腦子出了問題。
我說了七遍，甜豆?jié){有什么問題，她回回都是同一句話，"你就是不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
半夜，我坐在廚房地板上，把今天發(fā)生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三遍。
那大叔是?？停瑥臎]有飲食忌口，也從沒說過不吃糖。
昨天他還點的甜豆?jié){，夸香。
今天就變成了黑心害人。
周硯禮，更說不通。
他陪我開這家店，自己就喜歡喝甜的，家里白糖從沒斷過貨。
還有婆婆，她自己做飯，紅豆湯里糖放得比我還多。
他們沒有集體約好，他們是真的覺得我做錯了什么，那種憤怒不是裝出來的，是真實的。
可是甜豆?jié){，它就是甜豆?jié){。
我在廚房里想了一夜，沒想明白。
天沒亮就爬起來，打開柜子，摸出那袋白糖，對著燈看了很久。
糖里有東西。
不明顯，要側(cè)光才能看出來，細(xì)細(xì)的灰白色顆?；煸诎滋抢?，像是糖受了潮結(jié)了細(xì)末，也像是什么被碾碎了混進去了。
我把那袋糖裝進布袋，藏在了柜子最里面。
第二天，社區(qū)調(diào)解委員會派人來了。
來的是社區(qū)主任錢友德，帶著兩個街坊代表，一進門就繃著臉，說接到了投訴，說我早餐鋪往豆?jié){里加有害物質(zhì)，危害居民健康，要查封鋪子，配合調(diào)查。
我問，"加糖就是有害物質(zhì)。"
錢友德看了我一眼，表情古怪，"你自己說的，加糖。"
"沒錯，甜豆?jié){加糖，我做了六年，鎮(zhèn)上誰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臉色變了變，"沈晚棠，你這么說話，是想讓事情變得更復(fù)雜嗎。"
我閉上嘴。
好，我明白了，說不通的。
他們坐下來，把一份調(diào)解書放在桌上，要求我暫時停業(yè)，公開向受影響的居民致歉，并賠償相關(guān)損失，賠償金額寫的是兩萬八。
婆婆就坐在我旁邊，點著頭，"晚棠，簽了吧，都是鄰居，別弄僵。"
"媽，我簽了，就是承認(rèn)自己做錯了?？晌覜]做錯。"
"你還倔，"婆婆聲音一高，"都這樣了，你一點不知道反省。"
"甜豆?jié){，媽，您以前喝的時候也說甜的好，您忘了。"
婆婆臉色驟變，抬手打了我一巴掌，"你讓我喝過那個東西？你是不是居心不良早就想害我。"
整個屋子安靜下來。
我捂著臉，沒有哭，把那份調(diào)解書原封不動推了回去。
"我不簽。"
周硯禮是傍晚才回來的，臉色難看，進門就把包扔在沙發(fā)上，"晚棠，調(diào)解書你為什么不簽。"
"因為我沒有做錯的事。"
"你沒做錯。"
他重復(fù)了一遍，笑了一聲，那個笑里沒有一點溫度，"所有人都說你有問題，你一個人說沒錯，你覺得誰更可信。"
"我覺得是我。"
"沈晚棠。"
他轉(zhuǎn)過來看我，"你知不知道，書臣專門來找過我，他說只要你在調(diào)解上認(rèn)個錯，這件事就能平息，你非要死撐著，你想干什么。"
我聽見了，裴書臣。
"所以，你是幫他來勸我的。"
周硯禮頓了一下，"他是好心。"
"他為什么好心幫我。"
"他說你可能誤解他了，他給我看了那份調(diào)解書，條件已經(jīng)很寬松了，晚棠，你別再往大了鬧。"
我看著周硯禮，他回避我的眼神，盯著地板，一副理所當(dāng)然的表情。
六年，從擺地攤到開正式鋪子，深冬凌晨三點半起來和面，手凍裂了縫都是面粉，他陪我熬過來的。
我一直覺得他是站我這邊的人。
"周硯禮，你覺得甜豆?jié){有問題嗎。"
他沒有回答。
"你自己說，你從前喝不甜豆?jié){。"
他的嘴張了一下，喉嚨動了動，最后說出來的話是，"別扯這些了，簽不簽。"
我退后一步，"不簽。"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砸在地上，碎片濺了一地。
"沈晚棠，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拆了才高興。"
說完他摔門走了，車啟動的聲音消失在巷口。
婆婆從臥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