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當(dāng)年是調(diào)皮搗蛋的街溜子，初二就紋了半條龍。
對，半條。因為紋到一半沒錢了。
我媽也不愛守規(guī)矩，年輕時號稱"紅梅姐"，整條街的人都繞著走。
本以為我會和他們一樣。
可到了高三，他倆發(fā)現(xiàn)我從不惹事，連句重話都沒說過。
老媽捏著從我床底翻出來的***，壓根不知如何評判。
聽完我報出的余額數(shù)字，方才還咋咋呼呼的兩人，瞬間安靜下來。
那一刻，我爹看我的眼神，直接定住了。
手里的煙燒到手指頭都沒反應(yīng)過來。
第一章
我爹年輕時紋了半條龍。
對，半條。
因為紋到一半，紋身師傅說加個尾巴得再加兩百，他摸了摸兜里最后的五十塊，大手一揮："行了，就這樣吧，看著像條蛇也挺唬人。"
從此我爹右臂上多了條不倫不類的東西，他跟人吹是"蛟龍出淵，還沒現(xiàn)全身"。
別人信不信不知道，反正我從小就覺得那玩意兒更像一條營養(yǎng)不良的泥鰍。
我媽呢，也不是省油的燈。
年輕時在紡織廠上班，號稱"紅梅姐"，午休打牌沒人敢贏她。不是不敢贏，是真贏不了——她出老千。
這兩位湊一塊過日子，按理說生出來的孩子也該是個刺頭。
事實上，我讓他們失望了。
整整十八年。
"你說你這孩子，隨誰了？"
晚飯桌上，我爹筷子往桌上一拍，又開始了他的保留節(jié)目。
"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隔壁三條街的人見了我都得叫哥。你呢？你們班誰認(rèn)識你？"
我扒了口飯："都認(rèn)識。"
"那人家欺負(fù)你不？"
"沒人欺負(fù)我。"
"那你怎么連個朋友都沒有？"
"我有朋友。"
"有個屁。"我爹嗓門拔高了八度，"我上禮拜去你學(xué)校送東西，看你一個人在走廊站著，旁邊人來人往的，愣是沒人跟你說話。"
我放下筷子："爸，那是因為我在等廁所。"
"等廁所你也站得跟根電線桿似——"
"行了你。"我媽從廚房端著盤花生米出來，一**坐下，"吃你的飯。"
我爹悶了兩秒，又補了一句："我就是覺得這孩子太悶了，不像我。"
我媽翻了個白眼："你倒是像你，你那會兒天天打架，打出什么名堂了？現(xiàn)在不還是修車？"
"那不一樣。"我爹硬撐，"我那是有血性。"
我媽一個眼刀過去。
我爹閉嘴了。
這種對話在我家平均每三天上演一次，我早就免疫了。他們的核心論點永遠(yuǎn)是：我太安靜了，太老實了，不像他們年輕時候那么"精彩"。
我通常選擇沉默。
不是因為我嘴笨。
是因為解釋起來太麻煩了。
飯吃到一半，我爹手機響了。
"喲，張哥！"我爹一接電話嗓門就亮了，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張哥，全名張大軍，我爹從小到大的發(fā)小，現(xiàn)在開出租。這人有個特點——嘴碎，而且專挑我爹的傷口上撒鹽。
"行行行，明天過來喝兩杯……對對對，在家呢……"
我爹掛了電話，臉上帶著點笑。
我媽問："張大軍又來蹭飯？"
"人家來看看我。"
"看你？看你那半條龍？"我媽嗤了一聲，"他每次來就知道拿你兒子開涮。"
我爹臉色微變。
他知道我媽說的是事實。張大軍每次來，開場白永遠(yuǎn)是："大彪啊，你兒子最近咋樣？還是那么安靜？我跟你說，男孩子不能太悶，得有狼性——"
然后就是一頓陰陽怪氣。
我爹每次都被噎得半死，因為他確實覺得我不夠"爺們兒"。
"明天我得跟北子談?wù)劇?我爹悶了口酒，"這孩子再這樣下去，以后社會上怎么混？"
我媽沒接話。
我放下碗："吃飽了，回屋了。"
"等會兒。"我爹叫住我，"明天周末，跟我去修車廠。我教你點東西。"
"教什么？"
"教你怎么跟人打交道。"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zhuǎn)身進(jìn)了房間。
關(guān)上門。
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來的瞬間，右下角彈出一連串消息。
"北哥！新視頻播放量破八百萬了！"
"品牌方那邊又加了兩個合作，報價我發(fā)你郵箱了。"
"你上次講的那個數(shù)學(xué)專題，有個高中直接拿去當(dāng)校本教材了，要付版權(quán)費，你看看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