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月薪四千的出納？"
"有五險一金就行。"
錢總和老周對視了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顯：這人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錢總試探著問："蘇先生，你是不是在中金環(huán)球出了什么……事情？"
他沒直說，但意思我懂。
是不是犯事了，是不是被開除了，是不是行業(yè)**了。
正常人不會從年薪幾百萬的位子上跳到月薪四千。
我理解。
"沒出事，"我說，"就是累了，想換個輕松的活。"
錢總又看了看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個決定。
"行。你明天來上班。"
我："出納崗？"
錢總斟酌了一下措辭："先……先出納吧。"
老周在后面急了："錢總！"
錢總一個眼神把他釘住了。
"就這樣定了。趙姐，辦入職。"
走出公司那天，我騎著共享單車，夕陽打在臉上，風(fēng)吹得很舒服。
我心想：完美。
以后就朝九晚五，不加班，不應(yīng)酬，不用看魏總五點半的消息。
天堂。
我不知道的是。
我走之后，錢總把老周叫進(jìn)了辦公室，關(guān)上門。
隔著一道墻，前臺小姑娘聽到了錢總的聲音：
"你馬上去查，中金環(huán)球的首席財務(wù)官是不是叫蘇銘。"
老周的聲音："我剛才就查了……錢總，百度百科上有詞條。"
安靜了三秒。
錢總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
第三章
入職第一天。
我八點五十到公司。
前臺小姑娘在嚼面包，看到我，差點噎死。
"蘇……哥！"
昨天還叫我"面試的"，今天就蘇哥了。
我微一笑，走進(jìn)財務(wù)室。
財務(wù)室不大，三張辦公桌，擠在一個十五平的小屋里。
老周坐最里面那張大桌子——財務(wù)經(jīng)理的位子。
他看到我進(jìn)來，彈射式站了起來。
"蘇總，您來了！"
"別叫蘇總，"我放下帆布包，"叫我蘇銘就行。我就是來干出納的。"
老周嘴角抽了抽。
他旁邊坐著個二十七八歲的姑娘，圓臉，戴著黑框眼鏡，正偷看我。
老周介紹："這是小陳，會計。以后你們一個辦公室。"
小陳沖我點點頭："蘇哥好。"
"叫蘇銘就行。"
我坐到了靠窗的那張小桌子。
桌上放著一臺老舊的臺式電腦，屏幕邊框泛黃，開機要三十秒。
在中金的時候，我用的是定制的雙屏工作站，實時數(shù)據(jù)流從四個終端灌進(jìn)來。
現(xiàn)在面前這臺電腦。
桌面壁紙是windows xp的藍(lán)天白云。
我深吸一口氣。
挺好。
接地氣。
老周搬了把椅子坐到我旁邊，開始給我交接工作。
"蘇……蘇銘，咱們公司的出納工作很簡單。日常就是銀行轉(zhuǎn)賬、現(xiàn)金報銷、記個流水賬。"
"好。"
"每個月出兩次工資，十五號和三十號。"
"好。"
"對公賬戶就兩個，一個基本戶，一個一般戶?？偣布悠饋碛囝~大概……六十多萬。"
我點頭。
"明白了。"
老周看著我的表情，突然有種很想哭的沖動。
他干了八年，管的全部家當(dāng)加起來六十萬。
而我上一份工作，審批一筆付款的門檻是一千萬起步。
一千萬以下的，我連看都不看。
但這些我沒說。
我打開電腦上的財務(wù)系統(tǒng)。
是個很老的金蝶版本，界面像上個世紀(jì)的產(chǎn)物。
我隨手翻了翻賬目。
翻著，停了。
"老周。"
老周正端著枸杞茶喝水，聽到我叫他，差點被燙到。
"怎、怎么了？"
"你們上個月有一筆對外付款，付給一個叫鑫達(dá)物流的供應(yīng)商，二十三萬四。"
老周湊過來看："對，那是上個月的物流費。"
"這個供應(yīng)商的開票信息有問題。"
老周臉色變了。
"什么問題？"
"稅號后四位跟工商注冊信息對不上。**是假的。"
老周的枸杞茶灑了。
灑在我桌上。
他渾身在抖。
"你……你怎么看出來的？"
我指著屏幕："這個稅號尾數(shù)我看著眼熟，上周國稅**剛通報過一批虛***的企業(yè)名單，這家在里面。"
老周："……你還看國稅**的通報？"
"習(xí)慣了。每天早上起來刷一遍財稅新聞。"
老周緩坐回自己的位子。
他把臉埋進(jìn)雙手里。
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