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像在跟一個鬧脾氣的小孩說話。

"拿一個退下來的老頭嚇唬誰？"

我沒看他。

我在看自己的腳。

鞋早就被方母"貼心"地脫掉了，說什么孕婦火氣重，赤腳踩冰能去胎毒。

腳底發(fā)黑，顏色不對。

我試著撐住肚子站起來，腳掌一貼冰面，整條腿像被電流穿過。

我沒站住，又跌回去。

膝蓋再一次砸在冰上。

"陸深洲。"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我快生了。"

他低著頭，正在檢查方悅的手腕。

紗布拆開一層，他輕輕吹了吹。

"悅悅疼不疼？"

方悅搖頭，聲音又輕又軟。

"哥，我沒事，你先看看嫂子吧，她好像很冷。"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往我這邊瞟了一下。

嘴角有一個極快的上翹。

陸深洲這才直起身，朝我走了兩步。

不是來扶我的。

"蘇蔓，悅悅好心給你找去胎毒的偏方，你怎么回報她的？"

"推人，摔她手腕。"

"你懷孕就了不起了？"

方悅在他身后，紅著眼睛舉起纏著紗布的手。

"哥，嫂子不是故意的。"

她低下頭，睫毛上掛著淚。

"她只是太嬌氣了，受不了我找的偏方。"

"是我不好，我不該自作主張。"

陸深洲的臉徹底沉下來。

他轉向我。

"跪下。"

我已經跪著了。

他的意思是，我跪得不夠低。

"跪好。把背挺直。"

"跪滿一小時，算你給悅悅賠罪。"

方悅父親在旁邊嗑著瓜子，翹著二郎腿。

"陸總仁慈，換了我們方家，推了我閨女，哪有這么輕松就算了的。"

我咬著牙，雙手護住肚子。

冰面的寒氣從膝蓋一路往上鉆，鉆進小腹。

孩子在里面動了一下。

一下。

"陸深洲，你低頭看看我的腳。"

他沒動。

"別裝了，蘇蔓。"

"每次吵完架你就裝可憐，我見得還少嗎？"

"陸深洲，孩子在動。"

"孩子在動說明他沒事。"

他背過身去。

"別拿孩子威脅我。"

方悅這時候走過來，蹲到我面前。

很近。

近到我能聞見她身上的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