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衡仙府接我回山那日，沈硯辭親手替他的小師妹撐著傘。
那把傘是我當(dāng)年用半副仙骨煉的，傘面能擋九霄雷火，傘柄刻著我和沈硯辭的合籍印。
如今傘下只有他和柳扶音。
我站在山門外，衣擺沾著雪泥，掌心提著一只裂了口的木匣。
守門弟子看見我，先是愣住，又把腰間劍鞘往前推了推。
“你是哪個外門雜役？今日府主迎扶音仙子回府，不許閑人擋路?！?br>柳扶音從傘下探出臉，聲音軟得像**。
“師姐，你終于肯回來了。外頭風(fēng)大，你怎么穿成這樣？”
沈硯辭看了我一眼，眉間壓出不耐。
“林照雪，八十年過去，你還要用這副落魄樣子同我置氣？”
我低頭看了看灰布道袍。
在裂冰谷守了八十年封印，衣服能遮身，便夠了。
我問他：“你接我回來，是要還我心燈嗎？”
柳扶音手指按住胸口，傘沿垂下的流蘇碰到她腕間金鈴。
沈硯辭把她往身后帶了半步。
“扶音心脈剛續(xù)穩(wěn)，你一回來就提舊事，非要**她才甘心？”
我看向那把傘柄上的合籍印。
八十年前，他說柳扶音被魔火燒壞心脈，只有我的本命心燈能續(xù)她的命。
我不同意，他便請出執(zhí)法長老，鎖住我的經(jīng)脈，在問心臺上剜了我的心燈。
那天山門落雪，沈硯辭握著刀對我說：“照雪，你是我的道侶，理應(yīng)懂得大局。”
我懂了。
大局就是我的命可以被拿走，她的眼淚不能落地。
沈硯辭沒有回答我的話。
他轉(zhuǎn)身沿長階往上走，柳扶音緊跟在他身邊。
山門外的弟子低聲議論。
“原來她就是府主夫人？我還以為早死在裂冰谷了?！?br>“夫人兩個字別亂叫，扶音仙子才像府主身邊的人?！?br>“她身上連半點靈息都沒有，回來也只是添麻煩?！?br>我提著木匣往前走。
一個年輕女弟子攔住我，眼神在我破舊袖口停了停。
“林師姐，府主吩咐過，扶音仙子畏寒，玉衡殿地脈暖，她這八十年一直住在那里。你回來了，就去西偏院歇腳吧。”
玉衡殿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洞府。
沈硯辭迎娶我時，當(dāng)著三山十二府的面說，玉衡殿只認(rèn)林照雪一人為主。
我問：“殿內(nèi)那株夜明桑還在嗎？”
女弟子怔了怔。
柳扶音回頭，歉疚地垂下眼。
“師姐，那樹太陰，夜里總有哭聲。我睡不安穩(wěn)，師尊便讓人砍了?！?br>那是我母親魂燈寄生的樹。
我捏住木匣邊緣，裂口刺進掌肉。
沈硯辭停步，語氣硬了些。
“一棵樹而已，扶音病了多年，受不得那些陰寒東西。你若心里不快，過幾日我讓人給你移十棵來?！?br>我問他：“她睡不安穩(wěn)，就能砍我母親魂燈。她心脈不穩(wěn)，就能剜我的心燈。沈硯辭，她若明日說天門擋了她的光，你是不是也要拆了天？”
臺階上安靜了一瞬。
柳扶音眼里很快蓄了淚。
“師姐，我不知道那樹對你那么重要。你若怨我，我去跪祠堂。”
沈硯辭轉(zhuǎn)身看我。
“夠了。你明知扶音最怕自責(zé)，何必字字扎她？”
我松開木匣。
里面躺著半截焦黑樹根。
我把樹根收回袖中，往西偏院走。
“帶路?！?br>西偏院靠著獸棚。
屋頂漏風(fēng)，門板被蟲蛀出細(xì)洞，院中堆滿前任雜役留下的爛木盆。
帶路的女弟子把被褥往榻上一扔。
“林師姐別嫌。府里近年開支大，能收拾出一間給你，已是府主念舊情?！?br>我問：“開支大，是指給柳扶音辦百花宴？”
她臉色一變。
“扶音仙子為府主擋過魔火，府主疼她也是應(yīng)該的?！?br>“那魔火從何而來？”
她答不上來，丟下一句“我還有事”便走了。
夜里，獸棚里的青羽鹿躁動不安，幾次用角撞欄。
我推門出去，看見柳扶音站在院外，身后跟著兩名侍女。
她換了玉衡殿里舊日我最喜歡的月白裙，腰間掛著我的銀霜劍穗。
“師姐，我睡不著，想著來看看你?！?br>我看著劍穗。
“取下來?！?br>柳扶音摸了摸腰間，像剛發(fā)現(xiàn)似的。
“這是師尊送我的。他說舊物放著也是落灰，不如給我壓壓驚?！?br>“那是我父親戰(zhàn)死前留給我的?！?br>她往后退了一步，眼淚砸在裙面。
“我真的不知道。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