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掩飾。
"哥們不嫌棄你，今天這頓算我的，你別客氣。"
話說得體面。
但意思很明白——你窮，我富，我施舍你。
我喝了口茶，沒接話。
旁邊他的一個跟班——叫王磊的——湊過來："志遠哥，顧行舟以前是不是那個幫你寫情書追嫂子的？哈那事我記得！"
方志遠笑罵："別提那老黃歷了。"
"不過話說回來，"王磊嘴賤，"顧行舟你當年那些情話確實可以，你咋不自己用呢？是不是追到？還是條件太差不敢開口？"
哄堂大笑。
趙國棟臉色變了，想替我說話。
我按住他的手臂，搖了搖頭。
笑吧。
趁現(xiàn)在還笑得出來。
"對了。"我淡開口，聲音不大，但包廂里的笑聲莫名停了一拍。
"蘇映現(xiàn)在怎么樣了？"
空氣瞬間凝固。
方志遠端酒杯的手頓住，臉上的笑意收了大半，眼里閃過一絲煩躁。
"提她干嘛？"
"老同學了，關心一下。"
方志遠抿了口酒，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住院呢，那病治不好的，花了幾十萬了也沒見好。我是被拖累夠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半分愧疚。
就像在說一筆虧了本的投資，嫌棄、不耐煩、后悔入場。
我的手在桌下攥緊了。
趙國棟在旁邊踢了我一腳，意思是——別沖動。
我深吸一口氣。
"住哪個醫(yī)院？"
"市人民醫(yī)院。"方志遠擺手，"你要是閑得慌可以去看她，反正我最近懶得去。"
他說完又轉(zhuǎn)頭跟別人吹他的新車去了。
就這么隨便。
一個跟了你十五年的女人，躺在病床上命懸一線。
你"懶得去"。
我站起來。
"我先走了。"
方志遠回頭："誒，這就走？菜還沒上齊呢，哥們請客你還不給面子？"
"不餓。"
我推門出去。
身后隱約傳來方志遠的聲音："這人還是老樣子，悶葫蘆一個，怪不得混出來。"
又是一陣笑。
門在身后關上。
我站在走廊里，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橘**的路燈光，照在地磚上。
拳頭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
不急。
還不到時候。
——
市人民醫(yī)院，血液科，住院部三樓。
我到的時候是晚上八點半。
護士臺的值班護士攔了我一下："先生，探視時間過了。"
我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護士看了一眼，表情變了，連忙站起來："您是顧……顧教授？那篇再障靶向療**文的……"
"嗯。我來看個病人，312床，蘇映。"
"您請。"
護士親自帶路。
走到312病房門口，她壓低聲音跟我說："這個患者情況不太好，重型再障，目前血小板持續(xù)走低，感染風險很高。家屬……來得很少。"
"我知道了。"
推開門。
病房里開著一盞小夜燈，昏黃的光。
靠窗的病床上，一個人蜷縮著側躺，背對著門。
瘦。
太瘦了。
被子下面的輪廓單薄得幾乎看不出人形，手背上貼著輸液貼，青紫色的針眼連成一片。
床頭柜上放著一碗沒動幾口的稀飯，旁邊是一摞繳費單據(jù)，最上面那張用紅筆劃了"欠費"兩個字。
我站在門口，腳像灌了鉛。
十五年了。
上一次見她，她二十歲，扎著馬尾，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在大學校門口沖方志遠揮手。
那時候她不知道，那些讓她臉紅心跳的情書、精心設計的約會路線、每一句說到她心坎里的話——
全是我寫的。
全是我策劃的。
方志遠那個粗人，連"我喜歡你"三個字都說不利索，每次都是跑來找我："行舟，幫哥一個忙，就這一次。"
一次變十次。十次變一百次。
我?guī)退麑懥艘话倭惆朔庑拧?br>每一封，都是寫給蘇映的。
每一個字，都是我的心意。
但信紙上的署名是方志遠，不是顧行舟。
"誰?。?
床上的人動了動，聲音沙啞，像是干涸的河床上擠出的最后一點水。
她慢慢轉(zhuǎn)過身。
目光落在我臉上。
愣了。
很久很久的沉默。
然后她的眼眶紅了。
"……行舟？"
她居然還認得我。
十五年了，她居然一眼就認出來了。
我嗓子發(fā)緊，走到床邊，在凳子上坐下。
"是我。回來了。"
蘇映撐著要坐起來，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