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抖，沒撐住，又倒了回去。
我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隔著病號服，那肩胛骨硌得我掌心疼。
"別動，躺著說。"
她看著我，眼淚順著眼角往枕頭上淌，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怎么……突然回來了？"
"聽說你生病了。"
她偏過頭，擦眼淚的動作很慌張，像不想讓我看到她這副樣子。
"不用管我，小病，快好了。"
小病。
重型再生障礙性貧血。
血小板計數17×10?/L，低于正常值十倍。
隨時可能顱內出血。
我看了一眼床頭的監(jiān)護數據，沒戳穿她。
"方志遠呢？"
蘇映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忙。公司忙。"
"多久沒來了？"
她不說話了。
手指拽著被角，指甲泛著青白色。
我都明白了。
"行舟。"她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很輕，"你在外面……過得好嗎？"
"還行。"
"那就好。"她勉強彎了一下嘴角，"你過得好就好。"
她看我的眼神，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樣。
溫柔的、帶著在意的、專注的。
不是看一個普通老同學的眼神。
我心里那塊鉛，壓得我?guī)缀醮簧蠚狻?br>——
從病房出來，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然后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高主任嗎？我是顧行舟。"
電話那頭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恭敬："顧教授！什么事您吩咐。"
"市人民醫(yī)院血液科312床，患者蘇映，重型再障。她的全部治療方案我要過目，費用從我賬上走。另外，幫我聯系京城協(xié)和的錢教授團隊，把她的骨髓報告發(fā)過去，我要最優(yōu)方案。"
"明白了，我現在就安排。"
掛了電話。
又撥了第二個。
"趙國棟。"
"嗯？"
"方志遠的建材公司，年營收兩千萬對吧？"
"對，他吹的……實際應該差不多。怎么？"
"他最大的客戶是哪家？"
趙國棟沉默了兩秒："你要干嘛？"
"問你呢。"
"……好像是城南那個恒遠地產的工地，占他六成以上業(yè)務量。"
"恒遠地產。"我在手機備忘錄里打下這四個字。
"行舟，你到底——"
"睡吧，明天聊。"
掛了。
我靠在走廊的墻壁上，抬頭看著白熾燈。
方志遠。
當年我替你追到了那個女孩。
我親手把她的心交到了你手上。
我以為你會好珍惜。
我以為我的成全是值得的。
結果呢？
十五年。
你把她折騰成這樣。
我閉上眼。
好。
先治病。
再算賬。
——
第二天一早，我換了身便裝，又去了趟醫(yī)院。
到病房門口的時候，里面?zhèn)鱽頎幊陈暋?br>一個男人的聲音，大嗓門，帶著酒氣。
方志遠。
"簽不簽？！問你話呢！這病治了一年多花了多少錢你自己算！三十幾萬！我開公司賺的錢全填這個無底洞了！"
蘇映的聲音很弱："志遠，醫(yī)生說再堅持一個療程——"
"再堅持？！再堅持我公司都給你賠進去了！你也體諒體諒我行不行？"
"砰"的一聲。
他拍了床頭柜。
"分手協(xié)議就在這，你自己看，你簽了字，各走各的，我已經仁至義盡了。"
我站在門外，下頜繃緊。
手按在門把上。
推門。
方志遠背對著門，一只手撐著床頭柜，另一只手指著蘇映的臉，姿態(tài)像在教訓一條不聽話的狗。
"你以為你還有別的選擇？你現在什么樣你自己不清楚？你爹媽不管你，你朋友——"
"方志遠。"
我的聲音不大。
但他像觸電一樣轉過身。
看見是我，他先是一愣，然后臉上浮起一層不自然的笑。
"行舟？你怎么在這？"
我沒看他。
目光落在蘇映臉上。
她縮在被子里，臉色慘白，眼眶通紅，手指死攥著被角。
那張分手協(xié)議攤在被子上，皺巴巴的。
我走到床邊。
把那張紙拿起來。
看了一眼。
內容荒唐至極——蘇映放棄一切共同財產，自行承擔全部醫(yī)療費用，雙方互不追究。
單方面的掠奪。
我把紙對折了一次。兩次。四次。
然后扔進了床邊的垃圾桶。
方志遠臉色變了："顧行舟，你什么意思？這是我們倆的私事——"
"她的治療費用我出。"
方志遠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