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接話。
檢查做了一上午，醫(yī)生讓我三天后拿詳細結(jié)果，又開了幾項單子。
春蘭一看費用，眉頭都沒皺，直接掏出手機要付。
我攔住她，“我有錢。”
“您那點錢留著。”
“我不是來占你便宜的?！?br>春蘭急了，“誰說您占便宜？我當(dāng)年差點關(guān)攤，是您一句話救了我。今天輪到我了?！?br>收費窗口后面的護士看了我倆一眼，“到底誰付？后面還排著。”
我從布包里拿出鐵盒，數(shù)出一沓零錢。
排在后面的一個年輕女人不耐煩，“大娘，您這得數(shù)到什么時候？”
春蘭轉(zhuǎn)頭，“等不了去旁邊機器。老人家的錢不是錢？”
那女人撇嘴，“這么大年紀了還沒人陪著，怪誰?！?br>我正要說話，女兒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
“媽！”
她和女婿趕過來，后面還跟著老伴兒。老伴兒一進醫(yī)院就捂鼻子，好像這里臟了他的鞋。
女兒看見我手里的零錢，立刻走過來，“您還真查了？怎么不跟我們商量？”
春蘭冷笑，“商量完了繼續(xù)拖？”
女婿盯著收費單，“這么貴？媽，您先別交，咱們換個便宜點的地方?！?br>醫(yī)生從診室門口出來叫號，聽見這句，抬眼看他，“病人胃部情況不明，建議盡快查清。便宜不便宜，不是家屬拖延的理由?！?br>女婿臉上掛不住，“大夫，我們也不是不管，就是家里有生意?！?br>老伴兒在旁邊接話，“她平時能吃能干，哪像有大??？醫(yī)生你們可別嚇唬老人。”
醫(yī)生看著他，“能干活不代表沒病。”
女兒拉住我，“媽，你跟我們回去。鋪子今天中午來了老客，點名要你做砂鍋魚。你先把那桌做了，下午我陪你來?！?br>春蘭氣得把收費單拍在窗口臺面，“人都到醫(yī)院了，你還讓她回去炒魚？”
女兒也惱了，“春蘭，你別挑撥我們母女。我媽吃我家的住我家的，幫幫自家鋪子怎么了？”
我問她，“你家的？”
女兒噎住。
女婿立刻說，“證上是我們的，不是我們的還能是誰的？”
我點點頭，“那你們自己做?！?br>老伴兒指著我，“你別不識好歹。曉梅都親自來接你了，你還要怎樣？”
我看著他，“你那**椅訂了嗎？”
他愣了下，“訂了?！?br>“退了，錢給我看病?！?br>老伴兒臉色一下變了，“憑什么？那是孩子孝敬我的。”
女兒為難，“媽，爸盼了好久。”
我輕輕笑了笑。
收費窗口的護士都看不下去，“大姐，先交費吧。”
我把錢遞進去。
女兒突然按住我的手，“媽，別鬧了。你要真查出什么，家里以后怎么辦？”
我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
“以前我也想問，家里要是沒有我怎么辦。現(xiàn)在我知道了?！?br>“你們會先想鋪子怎么辦，爸怎么辦，孩子怎么辦?！?br>“沒人想我怎么辦。”
女兒的臉白了。
我交完費，拿回單子。
春蘭扶著我往檢查室走，老伴兒在后面喊，“沈玉蓮，你今天進了這個門，以后別想拿鋪子一分錢！”
我回頭看他。
“那鋪子賺的每一分錢，都先從我的鍋里過?！?br>女婿低聲罵了一句，“老糊涂?！?br>春蘭猛地轉(zhuǎn)身，“你再罵一句？”
女婿往后退半步。
走廊盡頭，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停住腳步，看了我很久。
我認得他。
市里老食街管理處的高主任，以前常來吃我做的清蒸魚。
他走過來，先看了看我手里的單子，又看女兒女婿。
“沈師傅，您病了？”
女兒立刻換上笑，“高主任，沒大事，我媽小題大做。”
高主任沒有理她，只問我，“需要幫忙嗎？”
我搖頭，“謝謝您，先查?！?br>高主任點了點頭，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塞給春蘭，“有事打這個電話。沈師傅的事，別耽誤?！?br>女婿的臉色終于變了。
他湊到女兒耳邊，“他怎么對媽這么客氣？”
女兒沒有回答。
我也沒有回答。
檢查室門關(guān)上前，我聽見高主任說了一句。
“你們那家鋪子，最近投訴不少。別把老招牌作沒了?！?br>三天后的復(fù)查結(jié)果還沒出來，鋪子先出了事。
春蘭陪我去拿藥，路過柳樹巷口，看見自家飯館門口圍了一圈人。
女婿站在門檻上賠笑，女兒端著一盆魚湯，臉上全是汗。老伴兒坐在收銀臺后，手里捏著錢，嘴上還不肯服軟。
一個穿藍襯衫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