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亮，“作數(shù)啊，咋不作數(shù)？我做夢都想學(xué)您那道砂鍋魚。您女兒女婿不是不讓您教外人嗎？”
我說，“從今天起，我不聽他們的了?！?br>春蘭看著我，半晌沒說話。
她把案板上的刀移開，給我倒了杯熱水，“沈姨，您說，要我做啥？”
我翻開賬冊，指著第一頁。
“明天早上，陪我去菜市?！?br>“您要買菜？”
“我要重新開灶?！?br>第二天清早，柳樹巷的菜市剛擺開，我和春蘭已經(jīng)站在魚攤前。
賣魚的老曹一看我，笑得臉上褶子都擠出來，“沈姐，好些天沒見您親自挑魚了。您女兒昨天還打電話罵我，說我送的魚不新鮮。”
春蘭立刻抬頭，“不新鮮？昨天我從你這兒拿了兩條，活蹦亂跳?！?br>老曹把圍裙一甩，“她自己不會(huì)殺，做腥了怪我。沈姐，你那鋪?zhàn)蝇F(xiàn)在誰掌勺？”
我說，“不是我?！?br>老曹嘖了一聲，“難怪。昨晚有人退菜退到門口，罵得可難聽?！?br>春蘭小聲罵，“活該?！?br>我挑了三條黑魚，正要付錢，女兒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媽，你一大早跑這兒來干什么？”
她穿著新外套，女婿跟在旁邊，臉色比魚肚還白。
女婿看見春蘭，語氣立刻沖了，“您昨晚不回家，就是跟她混在一塊？一個(gè)賣鹵下水的，能教您什么好？”
春蘭把鐵鉤往桶邊一磕，“嘴巴放干凈點(diǎn)，我賣鹵肉不偷不搶?！?br>女兒拉了拉女婿，又轉(zhuǎn)頭對我笑，“媽，別鬧了。鋪?zhàn)幼蛱靵y成一團(tuán)，客人都問您。您回去，我們給您買那個(gè)**墊，總行了吧？”
我看著她，“我不回去?！?br>女婿壓著火，“媽，您是不是忘了，鋪?zhàn)幼C上是我和曉梅的名字。您要是不回去，那些老客也不會(huì)跟您走。”
老曹突然插嘴，“這話說早了。老客認(rèn)的是沈姐的味兒，不是你墻上那張紙?！?br>旁邊賣豆腐的阿珍也抬起頭，“可不是。你們那鋪?zhàn)右郧芭抨?duì)，現(xiàn)在連豆腐都切不齊?！?br>女兒臉上掛不住，“各位別聽我媽賭氣。她就是年紀(jì)大了，想讓我們哄哄?！?br>我問她，“我體檢單你放哪了？”
女兒一怔。
“我昨晚找不到。”我說，“你拿走了？”
她眼神躲了一下，“我怕你亂想，先收起來了?！?br>春蘭放下魚袋，“**查出毛病，你不給看，還把單子收了？”
女婿立刻說，“我們家事輪不到你插嘴?！?br>我伸手，“還我?！?br>女兒咬了咬牙，“媽，你別在菜市鬧。我回去給你?！?br>我看著她，“現(xiàn)在給?！?br>人越圍越多，賣菜的、買菜的都停了手。
女婿靠近一步，壓低聲音，“媽，您非得讓我們難看？”
我說，“你們讓我難看的時(shí)候，沒挑地方?！?br>女兒臉漲得通紅，從包里翻出皺巴巴的體檢單，塞給我。
“行，給你。你滿意了吧？”
我接過來，撫平折痕。
春蘭看著那張紙，臉色沉下來，“沈姨，今天就去大醫(yī)院?！?br>女兒立刻說，“不行，今天鋪?zhàn)佑邪g?！?br>我問她，“誰掌勺？”
她張了張嘴。
老曹笑出了聲，“昨晚那鍋魚不是**掌的勺嗎？聽說客人吃了一口就摔筷子?！?br>女婿臉色更難看，“沈阿姨，您別以為離了您我們就開不下去。大不了請廚子。”
我點(diǎn)頭，“請?！?br>女兒急了，“媽，你真要看著鋪?zhàn)釉?？?br>我拎起魚袋，“鋪?zhàn)釉也辉?，是你們的事。我的胃，是我的事。?br>春蘭接過我手里的魚，聲音響亮，“沈姨，走。我攤子今天不開，陪您查病?！?br>我跟她走出菜市，身后女兒喊了一句，“媽，你走了就別后悔！”
我停了一下。
“這話，該我對你說?！?br>醫(yī)院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
春蘭替我掛號排隊(duì)，跑上跑下，汗順著她鬢角往下淌。她賣鹵肉時(shí)手腳麻利，到了醫(yī)院也一樣，誰插隊(duì)她就一嗓子懟回去。
“沈姨坐著，誰敢搶號我把他名字念給一樓保安聽。”
我忍不住笑，“你這脾氣，難怪生意好?！?br>她把水杯塞給我，“我脾氣不好也知道誰對我好。您以前路過我攤子，見我鹵湯發(fā)苦，站那兒教了我半小時(shí)。您女兒怕我搶生意，后來不許您再跟我說話?！?br>“她怕的事多?！?br>“她最怕您醒。”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