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來了，我早就想見你了。"

聲音細而軟，像是真的高興。

當時我不知道那句話什么意思，后來慢慢明白了，她說的"終于"，意思是終于把那顆備用腎等來了。

配型檢測安排在蘇德年認識我第十六天之后。

那天醫(yī)院里來了兩個攝影師，蘇德年提前跟我說是"家庭留念"，到了現(xiàn)場我才發(fā)現(xiàn)其中一個脖子上掛著媒體記者證。

蘇婉婉坐在病床上，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有一層很薄的妝，看起來既像個乖巧的病人，又像個精心布置好了的展示品。蘇德年站在她床邊，一手搭著她肩膀，轉頭對我招手，"念念，過來，我們一起照。"

我站在那張床邊，鏡頭的方向，蘇婉婉在我右邊，她側身向我，頭輕輕靠了過來。攝影師讓我把手搭在她肩上，說"姐妹情深，笑一個"。

我配合地笑了，弧度剛好，不多不少。

那張照片后來被用在了一篇自媒體文章里，標題叫"蘇氏真假千金血濃于水，姐妹攜手共渡難關"。文章下面的留言一面倒地感嘆蘇念大義，說什么"能為素不相識的妹妹捐腎真是圣人心腸"，說什么"蘇家教育出來的孩子就是不一樣"。

說蘇家教育出來的，那是蘇婉婉。

我在那個家里住了不到兩個月，蘇德年的教育方式是從未叫過我的名字，每次開口都是"那個"或者"這個"，偶爾想起來才會叫"念念"，語氣里沒有任何親昵，只是一種對自己資產的簡單標注。

蘇家所有人，包括那些走動的親戚，包括家里的兩個保姆，全都知道我是來做什么的。

他們并不覺得這有什么問題。

血液型配型的結果三天后出來，完全吻合。

蘇德年拿到報告書的那天晚上開了一瓶酒，他平時是不喝酒的，那一晚在書房里一個人坐到半夜。我路過書房門口的時候，看見他坐在臺燈下面，表情比任何時候都放松，那種放松里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既不是高興，也不是感激，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純粹的慶幸。

慶幸什么，不用說也明白。

配型成功了，他慶幸他的這步棋走對了。

那晚我回房間，在書桌前坐了很久。

抽屜第二格里放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