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自己的裙擺。
那是我昨晚在雜物間補(bǔ)的。裙子破了，風(fēng)灌進(jìn)來冷，我找了根舊線縫上。
我想說不是媽媽。
媽媽把我的后腰掐了一下。
我疼得彎下去。
江念看見了，笑意更深。
“你這幫工不服氣？”
我搖頭。
她把一杯茶推到桌邊。
“那就跪下來，把我鞋面上的湯點(diǎn)擦干凈。今天擦得干凈，我就不計(jì)較你盯著邵南。”
湯沒有撒到她鞋上。
鞋面干干凈凈。
弟弟看著我，眼里全是催促。
“快點(diǎn)，別惹念念。”
我跪了下去。
地磚很涼。大廳里那么多人，沒有一個(gè)人說不該。
我用袖口擦她的鞋。
江念低聲問：“你真是幫工嗎？”
我看著她鞋邊一顆松掉的珍珠。
“我是小南的姐姐?！?br>她的笑停了一瞬。
下一刻，她抬高聲音。
“邵南，你們家?guī)凸ふf她是你姐姐?！?br>弟弟猛地站起。
他走到我面前，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瘋話也敢說。你是誰姐姐？”
我的耳朵嗡嗡響。
他小時(shí)候摔疼了，也是這只手抓著我不放。
現(xiàn)在這只手把我打得偏過臉。
我說：“我是邵晚?！?br>弟弟咬著牙。
“邵晚早死了?！?br>那晚回家，爸媽沒有開燈。
弟弟坐在沙發(fā)上，江念發(fā)來的消息一條接一條。手機(jī)光照著他的臉，像一張薄薄的紙。
媽媽把我的舊裙子扯下來，丟進(jìn)垃圾桶。
“誰讓你說自己是姐姐的。你知不知道念念問了我多少遍，她說她最討厭被人騙?！?br>我抱著胳膊站在客廳。
“我本來就是?！?br>爸爸把煙按滅。
“從今天開始，不是了?！?br>他拿出一張紙，拍在茶幾上。
紙上有很多字，我認(rèn)得不全，只認(rèn)得自己的名字。
“按手印?！?br>我問：“按了做什么？”
弟弟不耐煩。
“給你辦托養(yǎng)。那里有人管你吃住，你不用拖著我們。”
媽媽蹲下來，換上哄小孩的聲音。
“晚晚乖，那里有芝麻糕，有新裙子。你去了，弟弟就能結(jié)婚。弟弟結(jié)婚，媽媽就開心?！?br>媽媽開心。
這四個(gè)字像一塊舊糖，苦也要吞。
我把手伸過去。
紅印泥很黏，沾在我的拇指上。
按下去之前，門被敲響。
鄰居許奶奶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碗面。
“晚晚今天沒吃飯吧，我煮多了?！?br>媽媽擋住門。
“不用了，她吃過?！?br>許奶奶看見我光著腳，又看見茶幾上的紙。
她把碗往爸爸手里一塞，直接進(jìn)屋。
“辦什么手續(xù)，大晚上讓一個(gè)腦子不清楚的孩子按手印？”
弟弟站起來。
“奶奶，這是我們家事?！?br>許奶奶把我拉到身后。
“家事也不能坑人。晚晚，你愿不愿意去？”
我看著媽媽。
媽媽眼睛里全是求我聽話。
我說：“愿意?！?br>許奶奶急得拍桌。
“你知道愿意是什么意思嗎？”
我想了想。
“我走了，小南能娶媳婦，媽媽就不哭。”
客廳忽然沒人說話。
弟弟很快笑了一聲。
“你看，她自己愿意?！?br>許奶奶罵他：“你小時(shí)候是誰背你去醫(yī)院的，你忘了？”
弟弟臉上掛不住。
“她現(xiàn)在這樣，留在家里就是害人。我被她害了一輩子，還不夠嗎？”
我低頭看自己的腳趾。
害人這個(gè)詞，我聽過太多次。
許奶奶把那張紙拿起來，讀了幾行，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不是托養(yǎng)，這是放棄監(jiān)護(hù)，還把她名下一筆舊賠償轉(zhuǎn)給邵南?！?br>爸爸伸手來搶。
“老人家別亂說。”
我聽不懂舊賠償。
只記得小時(shí)候有叔叔來家里，給我?guī)н^一只紅盒子，說里面是我的東西。后來盒子不見了，媽媽說被老鼠咬壞，扔了。
許奶奶把紙塞進(jìn)自己口袋。
“我明天帶晚晚去問明白。”
媽媽沖上來推她。
“你一個(gè)外人，憑什么管。”
許奶奶沒站穩(wěn)，后背撞在鞋柜上。
我一下?lián)溥^去扶她。
弟弟指著我吼：“邵晚，你再鬧，我就把你關(guān)回老房子。那里沒人找得到你?！?br>老房子。
我腦子里閃過黑煙，弟弟的哭聲，還有一塊蓋在我身上的濕被子。
我捂住頭。
“不是我玩火?！?br>爸爸的臉變了。
他一步跨過來，抓住我的胳膊。
“你說什么？”
我疼得想躲。
許奶奶把我往懷里護(h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