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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碰，針尖傷人?！?br>我很認真地說：“它會疼?！?br>老先生一怔。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說，只是看著線頭亂在那里，就像看見一個孩子被關(guān)在黑屋里。
阿姨找來針線，說讓我試試，反正帕子已經(jīng)壞了。
我的右手不聽話，針掉了三次。
左手捏住布邊時，腦子里有個很小的聲音，壓線，回針，藏尾。
我照著做。
老先生不說話了。他捧著帕子看了很久，問我叫什么。
我說：“邵晚。媽媽說我很笨，不能出門?！?br>他從布袋里拿出一塊芝麻糕給我。
“會疼的人，不笨?！?br>我剛咬了一口，爸爸沖進廟里。
他沒有問我怕不怕，先向周圍人賠笑。
“不好意思，我女兒腦子不好，自己跑出來了，給大家添麻煩。”
賣香阿姨皺眉。
“廣播喊了半天，怎么現(xiàn)在才來?！?br>爸爸把我拽過去，手勁很大。
“家里人找瘋了，她就愛亂跑，還愛撒謊。”
我捂著手腕，想說是媽媽讓我等。
爸爸貼著我耳邊說：“你敢說一個字，今晚就沒有飯?！?br>我閉上嘴。
老先生忽然問：“她剛才補的帕子，你們知道嗎？”
爸爸看都沒看。
“她亂扎的。她小時候玩火把腦子燒壞了，先生別當真?！?br>我抬頭看爸爸。
火不是我玩的。
那天弟弟偷拿了蠟燭去柜房找糖，簾子著了。我把他推出來，自己被煙堵住了。
我張了張嘴。
爸爸的手掐在我肩上。
“晚晚，跟先生說，你是不是自己玩火。”
我看著他額頭冒出來的汗，又看見他背后的媽媽站在廟門口，眼神像針。
我說：“是我?！?br>爸爸松了一口氣。
老先生沒有笑。他把那塊補好的帕子收進懷里，問我：“你還記不記得云針堂？”
云針堂三個字落下來，我腦子里像有針線穿過舊布。
我想不起。
媽媽沖上來，一把捂住我的耳朵。
“她什么都不記得，先生認錯人了?！?br>她拖著我往外走。
我回頭看見老先生站在香煙里，嘴唇動了動。
我只看懂兩個字。
小晚。
訂婚宴設(shè)在**新開的酒樓。
媽媽給我換了一件舊裙子，領(lǐng)口洗到發(fā)白。她把我按在廚房門邊，交代我只許端菜，不許進大廳。
“江**喜歡清凈，念念怕臟。你端完菜就回儲物間，誰問你，你就說自己是來幫工的?！?br>我點頭。
廚房熱得很，蒸汽貼在臉上。廚師嫌我慢，把一盤湯塞到我手里。
“端穩(wěn)。撒了扣錢?！?br>我端著湯走到大廳門口，聽見弟弟的聲音。
“念念，你放心，我家人口簡單。爸媽疼你，以后你進門就是我家唯一的女兒。”
江念笑著問：“那你朋友圈里那個坐輪椅的小姑娘是誰？有人說她以前總跟著你?！?br>弟弟停了一下。
“鄰居家的傻子。我媽心軟，幫過幾天。”
爸爸立刻接話。
“是啊，那孩子可憐，后來搬走了?！?br>我端著湯站在門外。
湯很燙，碗沿貼著掌心。我想喊他小南，問他我什么時候搬走的。
媽媽從后面推了我一下。
“愣著干什么，送進去?！?br>我走到桌邊，江念抬頭看我。
她的眼睛很亮，亮里帶著挑。
“這個幫工怎么一直看我未婚夫?！?br>弟弟的臉當場沉下去。
“她腦子不好，別理。”
我把湯放下。
江念忽然捂住鼻子。
“你身上什么味，藥味還是霉味？今天是訂婚宴，不是收留人的日子?！?br>桌上有人笑了。
我不懂藥味從哪里來，可能是昨晚沒有吐干凈。
媽媽賠著笑，把我往后拉。
“念念別生氣，我馬上讓她走?！?br>江念的母親放下筷子。
“邵家說是做布藝起家的，家教也該講究。一個幫工都能上主桌，這門親事傳出去不好聽。”
爸爸臉色發(fā)白，轉(zhuǎn)頭就罵我。
“還不滾出去?！?br>我低頭往外走，聽見江念說：“等等?！?br>她指著我裙擺上的一小塊補丁。
“這針腳挺別致，誰補的？”
媽媽搶先說：“我隨便補的。”
江念笑了。
“阿姨手真巧。我爸最近在找人修一件老嫁衣，缺的就是這種針法?！?br>媽**臉一下紅了。
弟弟立刻把話接過去。
“我媽年輕時就是靠手藝吃飯，念念，**那件嫁衣可以交給我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