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霧。
我打了三個雞蛋，煮了一鍋粥，烙了幾張餅。
趙玉芳吃了兩口粥，說太稠了。
程建邦拿了張餅就出門了，車鑰匙碰在門框上叮當(dāng)響。
程念安背著書包下樓，路過餐桌，看了一眼，拿了個蘋果就走了。
沒吃我做的任何東西。
她已經(jīng)很久不吃我做的飯了。
我一個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滿滿一桌沒人碰的菜。
呆呆地坐了十五分鐘。
然后開始收拾。
這一天跟過去的每一天一樣。
洗衣、拖地、買菜、做飯、接趙玉芳從牌友家回來。
趙玉芳在牌桌上輸了錢，心情不好，進門就摔了鞋柜上的花瓶。
"你怎么買的花？黃的，多晦氣！我說過多少次要買紅的！"
那瓶花是我上周在早市買的，五塊錢一束，**的小雛菊。
我覺得好看。
碎了一地的花瓣和玻璃渣子里，我蹲下身開始撿。
一片碎玻璃劃破了手指，血珠子冒出來，滴在**的花瓣上。
趙玉芳看都沒看我一眼，踢著拖鞋進了臥室。
我把血擦在圍裙上，繼續(xù)撿。
當(dāng)天晚上，我做晚飯的時候突然心口一緊。
不是那種普通的悶。
是一種抽搐般的刺痛，從胸口蔓延到左臂，我整個人靠在灶臺上，手里的鍋**在地上，哐當(dāng)一聲。
趙玉芳在客廳喊："又把什么摔了？毛手毛腳的！"
我張著嘴，想說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眼前發(fā)黑，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鐘，可能是十分鐘。
疼痛慢慢緩過來了，我扶著灶臺站起來，手還在抖。
我去了醫(yī)院。
自己坐公交去的。
掛的心內(nèi)科，做了心電圖和一堆檢查。
醫(yī)生看著報告皺眉頭："你這個心肌缺血的指標(biāo)不太好，最近壓力大嗎？有沒有長期失眠的情況？"
長期失眠。
長期壓力大。
長期被人當(dāng)垃圾。
我說："有。"
醫(yī)生說建議住院觀察兩天。
我猶豫了一下，問："住院費大概多少？"
我沒有工作，沒有收入。
每個月的生活費是程建邦轉(zhuǎn)到家庭賬戶上的，但那個卡在趙玉芳手里。
我兜里有兩千三百塊。
那是我這半年從菜錢里一毛一毛省下來的。
醫(yī)生說了一個數(shù)字，我點了點頭，辦了住院。
住院的第一天，我給程建邦打了個電話。
"我住院了，心臟有點問題，在市中心醫(yī)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他說："嚴(yán)重嗎？"
"醫(yī)生說觀察兩天。"
"哦。那你自己注意點，家里媽一個人你讓劉姨幫忙照看一下。"
然后掛了。
沒問我在哪個病房。
沒說要來看看。
甚至沒問住院費夠不夠。
我拿著手機，對著屏幕上"通話結(jié)束"四個字，愣了很長時間。
然后我給程念安發(fā)了條微信。
"念安，媽住院了，在市中心醫(yī)院心內(nèi)科。"
消息發(fā)出去，兩個灰色的勾。
一直沒變藍。
一個小時后，變藍了。
沒有回復(fù)。
我等到晚上十點，還是沒有回復(fù)。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關(guān)了燈。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心電監(jiān)護儀規(guī)律的嘀嘀聲。
住院第二天，劉姨來了。
劉姨是我們樓上的鄰居，六十出頭，人特別熱心。
她是唯一一個把我當(dāng)"人"看的人。
她拎著一保溫桶的排骨湯進來，一見我就紅了眼眶。
"舒窈，你怎么搞成這樣了？臉色這么差。"
"沒事，劉姨，就是有點心臟不舒服。"
"你家那口子呢？念安呢？怎么沒人陪你？"
我笑了一下："他們忙。"
劉姨不說話了，但我看得出來她眼底的憤怒。
她在這棟樓住了十幾年，我被罵、被推、被潑水的時候，她都看在眼里。
她喂我喝了半碗湯，突然抓住我的手。
"舒窈，你聽我說。你不能再這么過了。你才四十二，你還年輕。"
我看著她，沒說話。
年輕？
我在鏡子里看到的自己，頭發(fā)枯黃，眼角全是皺紋，手上全是做飯燙的疤。
我看起來像五十多歲。
"你要是需要什么幫助，你找我。"劉姨捏了捏我的手，"我當(dāng)了一輩子居委會主任，什么沒見過。你那個家的事，我心里有數(shù)。"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不是不想說。
是我不知道還有什么好說的。
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