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拍一條不聽話的狗。
然后笑著說了一句。
“侄女，回去好好想想。叔不跟小輩計較。”
周圍同事全在看。
沒人出聲。
我坐下來，把審核意見書翻過去扣在桌上。
不是怕。
是我終于看清了這張網(wǎng)還在。
下班后，我走出寫字樓。
秋天的風灌進領口，我在公交站牌下面站了很久。
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畫面。
媽臨終前躺在病床上，手腫得像饅頭，指甲縫里還有流水線上洗不掉的膠水印子。
她拉著我的手說：“瑤瑤，別跟你二叔斗了。”
我當時點了頭。
可是媽，你死了。
你死了我怎么不斗？
出租屋十五平米。
開門的時候，鑰匙在鎖孔里卡了一下。
桌上放著**遺照。
旁邊是一個牛皮紙箱，封口的膠帶已經(jīng)發(fā)黃。
媽去世三個月，我一直沒打開過它。
這些年她攢下的東西，我還沒來得及整理。
我坐在床邊，看著那個箱子，沒有力氣動它。
手機響了。
是嬸嬸孫桂花。
“瑤瑤啊?！?br>聲音甜得發(fā)膩。
“今天的事叔沒生氣，都是一家人嘛。**走得早，叔一直照顧你們母女倆，你可別寒了叔的心?！?br>我沒說話。
她等了幾秒，又加了一句。
“**走的時候，喪葬費還是你叔墊的呢，三萬六。你別忘了?！?br>我掛了電話。
喪葬費？
我媽在電子廠的流水線上熬了八年，后面幾年病得站不穩(wěn)，還斷斷續(xù)續(xù)接零工、吃止痛片撐著上工。
脊柱側(cè)彎，雙腿靜脈曲張，最后半年連路都走不直。
全是因為他搶了我家的三間門面。
我爸留下的門面，本來夠我媽靠租金過一輩子。
他拿走了。
我媽就只能去站流水線。
站到死。
而現(xiàn)在他老婆打電話來讓我感恩。
三萬六。
我**命在他們眼里就值三萬六。
我看著遺照上**臉。
照片是三年前拍的，那時候她已經(jīng)很瘦了，顴骨高高凸起來，但還在笑。
她總是在笑。
我打開手機備忘錄，寫下一行字：
“李建民。消防資質(zhì)。門面過戶。公證處。”
然后關了燈。
躺在床上，告訴自己：不能沖動，要想辦法。
但腦子里只有一個聲音在來回撞。
明天，簽還是不簽？
我有二十四小時。
要么在二十四小時內(nèi)找到能用的東西，要么被趕出去，失去唯一能接近他的位置。
證人
第二天一早，我就翻出了公司的租戶檔案系統(tǒng)。
趁吳志強還沒到，我用審核權(quán)限調(diào)出了李建民名下所有門面的資料。
三間門面，沒有一間通過最新消防驗收。
其中二號門面存在違規(guī)轉(zhuǎn)租記錄，實際經(jīng)營者是一家棋牌室，營業(yè)執(zhí)照上的名字跟李建民沒有任何關系。
三號門面更嚴重。
原始圖紙上，靠后墻的位置應該是一條疏散通道。
現(xiàn)在那條通道被隔成了小倉庫，里面堆滿了紙箱和易燃泡沫板。
我把每一頁都截了圖，存進手機相冊，又發(fā)了一份到自己的私人郵箱。
上午十點，有人走到我工位旁邊。
是陳麗。
四十多歲，公司的老員工，在租賃部干了快十年。
她彎下腰，聲音壓得很低。
“小李，那個李建民的材料我看過?！?br>我抬頭看她。
“消防根本不達標，你打回去是對的?！?br>她的眼睛在鏡片后面眨了兩下，帶著一種猶豫的善意。
“陳姐?！?br>我把聲音也壓低了。
“你愿意幫我作證嗎？”
她沒立刻回答。
手指捏著自己的工牌帶子，來回搓了兩下。
“我?guī)湍銓憘€聯(lián)名意見。”
她說。
“我們一起交給副總。公司有規(guī)定，兩個審核人員聯(lián)名提出的異議，副總必須受理?！?br>中午，我和陳麗在小會議室里寫書面材料。
她的字寫得很端正，一筆一畫，簽名的時候手很穩(wěn)。
“你別怕?！?br>她把簽好名的紙推給我。
“公司規(guī)定就是規(guī)定。就算副總想壓，也不能一點痕跡都不留?！?br>我看著她的簽名，喉嚨像被什么輕輕堵住。
來這個公司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