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頓了那么一瞬——她第一次來例假的時候，也是自己翻出衛(wèi)生巾、自己洗了弄臟的床單。母親后來在洗衣機里看到那條床單，什么都沒問。
她換好拖鞋，拎著書包往樓梯走。經(jīng)過茶幾時，青苗從化妝包里抬起頭。
“姐，你要不要也試一下？里面有一支口**色不適合我，可以給你。”
她停了一步。目光落在那個化妝包上——粉色的、嶄新的、母親買的。然后她搖了搖頭。
“不用。”
回到房間，她關(guān)上門，從抽屜最深處翻出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上一行寫著母親說她不回家和外婆說她每年都回家的矛盾。她在下面另起一行：
「媽給青苗買了化妝包。坐在沙發(fā)上教她畫眼線。我剛從學(xué)?；貋?。沒有人想起，我也到這個年紀了?！?br>筆頓了一下。
「今天霧重。鄰居家的裴時年給了我豆?jié){。」
寫完這行字，合上本子。窗外霧還沒散。但豆?jié){是甜的。

筆記本上沒有答案。
她把那本暗紅色封面的筆記反復(fù)回想了很多遍。母親的筆跡她記得很清——每個字都寫得很用力，像是怕自己忘記，又像是怕自己心軟。
「前世，青禾讓知念替她背鍋?！?br>「前世，青禾卷走了周家那筆投資。」
「前世，青禾再沒有回過家?！?br>她把這三個句子顛來倒去地想。想得越多，越覺得不對勁。不是內(nèi)容不對——她對前世的事一無所知，無從判斷真假。是別的什么。她說不上來。
直到過年前幾天，她在幫母親整理年貨時，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問題。
母親每次提到“前世的她”，說的都是“你再沒有回過家你害了知念你卷走了周家的錢”。全是結(jié)論。沒有細節(jié)。沒有哪一天、穿什么衣服、說了什么話、當(dāng)時是什么天氣。
但外婆去年過年隨口說起的那句話，畫面感卻很清晰——“你前世每年都回江城看**，每次都帶一大包東西，有一年還帶了件紅毛衣，**嫌顏色太艷，沒穿。”
有顏色。有動作。有母親的回應(yīng)。
她把能想起來的每一句“前世的話”都寫下來，標(biāo)注來源，用紅筆圈出矛盾。
二姨只記得她不愛說話。籠統(tǒng)的。
舅舅記得她對妹妹不好。具體的事？一件也說不上來。
外婆不一樣。大雪，車后座，一趟一趟搬東西——她說的不是“性格”，是畫面。
她把三個“只有”圈出來。在旁邊打一個問號。
過年前幾天，母親讓她去外婆家送年貨。
外婆住的老小區(qū)，樓道里彌漫著油煙和洗衣液混合的氣味。外婆把年貨一件件收進柜子，又從柜子里拿出一碟自己做的桂花糕，塞給她。
“青禾太瘦了。”外婆摸著她的手腕，那只紅繩已經(jīng)褪成淡粉色，“多吃點。***以前最喜歡看你吃東西。”
她低頭咬了一口桂花糕。甜。咬第二口的時候掉了一點碎屑在膝蓋上，她拍掉，又捏起來放進嘴里。外婆沒看見。
外婆坐在對面，瞇著眼睛看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完又低頭翻茶幾上的老花鏡——其實就在她手邊，她摸了兩把才摸到。
“你前世也愛吃這個?！蓖馄耪f這話時沒有意識到自己說的是“前世”，她只是自然而然地說出來了，就像說“你小時候愛喝甜豆?jié){”一樣自然。“每年回來都讓我多做點，說有外婆的味道。”
她慢慢咽下糕點。
“外婆，”她的聲音很輕，“我媽說，我前世再沒有回過家?！?br>外婆的笑容頓了一下?！?*說的？”
“嗯。”
外婆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像是想通了什么，嘆了口氣?！?*那人，有些事記得不準?！彼呐乃氖直常拔矣浀媚忝磕甓蓟貋?。有一年下大雪，你開車過來的，車后座塞滿了東西。**那天沒出來接你，你一個人一趟一趟搬?！?br>她的手指微微收緊。
“所以，我一直都回來？”
“回來啊。每年都回來?！?br>過年的飯桌上，她坐在角落。
親戚們圍坐在一起，桌上擺滿了年菜。父親在和大伯聊生意，母親在給青苗夾菜，青苗正和旁邊的表姐湊在一起看手機。沒有人注意她。
她等了一會兒?？曜釉谕肜飺芰藘上旅罪垼弥虋A菜的間隙開口：“二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