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周建平坐在辦公桌后面。
大辦公室。但不奢華。一面墻全是書，一面墻掛了張大地圖，上面插著各種顏色的小旗子。
他正在看一份花名冊。
聽到動靜抬起頭，金絲眼鏡后面的眼睛落在我身上。
然后他低頭又看了一眼花名冊。
再抬頭。
盯著我的臉看了大概五秒鐘。
"你是陸衍？"
"報告，是。"我學(xué)著下午教的回話方式。
他摘下眼鏡，靠在椅背上。
"陸國棟的兒子？"
我心里"咯噔"一聲。
"……是。"
他看著我，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忍住了。
"坐。"
我僵硬地坐下。
他沒有立刻說話。
而是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老照片。
黑白的。
照片上是一群年輕人，穿著八十年代款式的軍裝，站在校門口合影。
他把照片推到我面前。
"第二排，左數(shù)**個。"
我低頭看。
一個年輕人，寸頭，濃眉，下巴的輪廓和我?guī)缀跻荒Ｒ粯印?br>我愣住了。
那是我爸。
年輕了二十多歲的我爸。
周建平的聲音從對面?zhèn)鱽恚?八三屆，計算機(jī)系。**是我上鋪。"
我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章
我爸。
陸國棟。
國防科技大學(xué)。八三屆。計算機(jī)系。
我張著嘴，一句話說不出來。
周建平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那面掛著地圖的墻邊。
地圖旁邊有一個玻璃展柜。里面是一些老物件——筆記本、胸章、一把舊尺子。
他背對著我說："**當(dāng)年是我們那一屆的尖子。綜合考核年第一，體能也是第一，當(dāng)時所有人都覺得他會留校，或者進(jìn)研究所。"
他頓了一下。
"后來他退役了?；亓死霞摇Ｕl都不知道為什么。"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我。
"我問過他好幾次，他都不說。后來就斷了聯(lián)系。這一晃——"
他看了一眼日歷。
"二十二年了。"
我坐在那里，腦子里像有臺攪拌機(jī)在高速運(yùn)轉(zhuǎn)。
我爸——那個在家里永遠(yuǎn)沉默寡言、開一輛十年沒換的***、在一家普通國企干中層的男人——
軍校尖子？綜合第一？
不可能。
但照片上那張臉騙不了人。
那個下巴，那個眉骨，那個站姿——筆直得像一根鐵釘在地上。
我想起我爸平時坐沙發(fā)的姿勢。
永遠(yuǎn)不靠背。
永遠(yuǎn)挺直。
這么多年，我以為那是腰椎間盤突出。
"我看到花名冊**的名字，查了一下籍貫和家庭信息。"周建平走回來坐下，"果然是他兒子。"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jī)，撥了一串號碼。
免提。
嘟——嘟——嘟——
**聲的時候接了。
"喂？"
是我爸的聲音。
周建平說："國棟，我是周建平。"
那頭沉默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我盯著電話機(jī)，能聽到那頭隱約的呼吸聲。
周建平笑了一聲："你兒子坐我對面呢。計算機(jī)系新生。今天報到。"
又是沉默。
很長的沉默。
長到我以為電話斷了。
然后我爸的聲音才傳過來。很輕。
"……我知道了。"
三個字。
周建平說："二十二年了。你連你兒子來你**都不說一聲？"
那頭又是沉默。
我聽到一個很細(xì)微的聲音——像是我爸在那頭深吸了一口氣。
那種吸氣方式我太熟了。
他只有在極力壓制情緒的時候才會這樣。
"他自己報的。"我爸終于又開口了，"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周建平挑了下眉，"他填志愿你不管？"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三十秒。
我數(shù)的。因為辦公室墻上有個掛鐘，秒針走了半圈。
三十秒之后，我爸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低，低到我?guī)缀跻讯滟N到電話上才聽得清。
"建平。我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