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九萬?！?br>“花圃不賣?！?br>“別犟?！彼铝丝跓?，眼睛瞇起來，“**當(dāng)年跟我爸借過錢，人情還在。你現(xiàn)在把客戶都弄丟了，到時候連九萬都沒人給?！?br>我抬頭：“我爸借你家多少錢？”
他卡了一下：“不是錢不錢的問題?！?br>“那就是沒借?！?br>他臉色沉下來。
“林晚，你在外面待幾年，跟親戚說話都這么沖？”
棚里潮氣重，煙味混著爛葉味，熏得我胃里一陣翻。
我把一盆繡球移到架子上：“你要買花，按價。要買棚，免談。”
林強把煙頭按在廢棄育苗盤邊緣，塑料被燙出一個黑洞。
“行。你別后悔?！?br>他走后，我盯著那個黑洞看了很久。
我爸以前最煩人在棚里抽煙。他說花苗嬌氣，人也嬌氣，煙熏久了都不精神。
我伸手摸了摸那塊焦黑，指腹沾了一點灰。
那天晚上，“川”發(fā)來私信。
“你后面有穩(wěn)定貨源嗎？”
我回：“自己花圃，貨源就是我?！?br>“庫存多少？品類、規(guī)格、客單價、發(fā)貨能力?！?br>我看著這一串詞，忽然警覺。
“你想干什么？”
“幫你算能不能直播?！?br>我盯著屏幕，半晌沒打字。
直播這兩個字像一扇沒開過的門。門后可能是訂單，也可能是更多人涌進來，看我笑話。
我回：“我現(xiàn)在粉絲才三千?！?br>“粉絲少不代表不能賣。你的視頻信任感在漲。”
“你到底是誰？”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
“顧言川。以前給幾個農(nóng)產(chǎn)品和園藝品牌做過運營?，F(xiàn)在在休假?！?br>我在搜索框里輸入這個名字。
跳出來的第一條，是某電商平臺去年公開課的嘉賓介紹：顧言川，平臺花園生活類目運營顧問，操盤多個千萬級項目。
照片里的男人穿白襯衫，坐在論壇圓桌旁，眉眼清冷，手邊放著一瓶礦泉水。和那個灰色頭像一點不像。
我手心忽然有點熱。
“你這種人為什么幫我？”
這次他回得慢。
“因為你講‘爛根’那條視頻里，剪掉了自己手被花刺扎破的鏡頭?！?br>我怔住。
那段原本我想放進去賣慘。剪到最后，又**。
我不想讓別人因為我可憐才買花。
顧言川說：“想把事做好的人，屏幕里看得出來?！?br>我把手機扣在胸口，棚外夜蟲叫得很密。隔壁狗叫了兩聲，又安靜下去。
那一刻，我沒有覺得被夸。
我只是突然有點想哭。
不是因為有人幫我，而是因為有人看見我不是在裝。
接下來的十天，顧言川每天晚上八點準(zhǔn)時給我發(fā)語音。
他說話慢，句子很短，像拿剪刀修枝。
“標(biāo)題別寫‘繡球養(yǎng)護教程’，寫‘繡球買回家三天蔫了，先別扔’?！?br>“鏡頭低一點，你手上的動作比臉重要?！?br>“評論區(qū)有人問價格，別急著賣。先回答養(yǎng)護，信任比鏈接貴。”
我聽著聽著，忍不住問：“你給客戶也是這么說話？”
“客戶比你難教?！?br>“你嫌我笨？”
“你執(zhí)行力高。就是愛硬扛。”
我正擰水管，水壓忽然沖出來，濺了我一臉。
他那邊聽見動靜：“怎么了？”
“沒事?！?br>“林晚?！?br>“真沒事?！?br>“水管爆了？”
我抹了把臉，嘴硬：“小場面?！?br>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每次說小場面，聲音都比平時高?！?br>我卡住了。
塑料棚外風(fēng)吹過，薄膜鼓起來又塌下去。水順著我的下巴滴到領(lǐng)口，涼得人一激靈。
我輕聲說：“我以前在公司，不敢說事大。說了就顯得我沒能力?！?br>顧言川沒有立刻安慰。
他只是說：“現(xiàn)在你是老板。老板不是不能怕，是怕了也得知道該叫誰來修?！?br>這句話像一根細針，扎得不重，卻扎得準(zhǔn)。
我第二天就找了鎮(zhèn)上修水管的師傅。
師傅姓宋，村里人都叫宋叔。他剛從菜市場回來，車筐里放著兩條鯽魚，魚尾還在塑料袋里撲騰，腥味混著香菜味。他老婆血糖高，他說要回去燉豆腐湯，聽說我棚里漏水，又把魚掛在車把上。
“**在時，水管都是自己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