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醫(yī)院3------------------------------------------："我們想了一下，現(xiàn)在的情況是，這個醫(yī)院里的病人有兩種。一種是真的可能無害的，一種是一碰就死人的。但我們分不清。我們已經(jīng)死了兩個了——抽煙男和另一個大姐——我們一共七個人，現(xiàn)在剩五個。如果明天再死……"。。診室里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拍。"所以呢？"晏亦問。"你是唯一一個接診了兩次都沒出事的人。"戴眼鏡的男人說，"我們想問問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辦法？"。他掃了一眼面前這三張臉。紅裙女人指甲掐進掌心里，男人鏡片后面的眼睛布滿血絲，年輕女孩整個人縮在最后面。。"…麻煩。"，繞過桌子，走到門口。三個人同時往后退了半步。晏亦翻了個白眼。"我又不吃人。我是去看一眼那個死人的診室，找規(guī)律。你們要是想活，就跟我走——但有一個條件。""什么？""從現(xiàn)在開始，你們每看到一個人、一個東西，任何你們覺得不對勁的細節(jié)，都告訴我。我不想聽我覺得和我害怕。我要具體的信息。門是什么顏色的？鞋是什么牌子的？進來先邁左腳還是右腳？呼吸聲重不重？"他頓了頓，"你們能做到嗎？"，然后同時點頭。"很好。"晏亦往外走，"跟上。別走我前面，別擋我視線，還有別踩我鞋——這條最重要"："我叫沈棠，你叫什么？"
晏亦頭也不回："你們叫我實習(xí)生就行。"
"……你不是主任嗎？"
"**的。"他推開走廊盡頭的門，"掛七天就撤。誰要認真誰傻。"
二樓內(nèi)科診室的門半掩著。晏亦推門的時候，手里捏著一張從護士站順來的空白病歷紙。他把門推開一條縫，先看了一眼地面——衣服散在地上，淺灰色夾克，黑色褲子，一雙運動鞋歪倒在墻角。沒有血跡，沒有掙扎痕跡，就是"空了"。
晏亦蹲下來，沒碰任何東西。
他看了三十秒。
"死者進診室之前，身上有沒有沾到水？"
身后三人互相看了看。沈棠回想了一下："……沒有吧？他在一樓大廳的時候我在旁邊，他身上挺干凈的。"
晏亦站起來，指了指地上的運動鞋："鞋底外側(cè)有一圈白印，是干透的水漬。說明他踩過水，但水已經(jīng)干了。問題在于——一樓大廳沒有水漬，他在進內(nèi)科診室之前，去了哪里？"
年輕女孩的聲音從后面飄過來，小得像蚊子："我看見他…他去過一趟洗手間。"
晏亦轉(zhuǎn)頭看她："洗手間的水龍頭是按壓式還是旋轉(zhuǎn)式？"
女孩愣?。?…按壓。"
晏亦微微瞇起眼睛。
"他沒洗手，鞋底的白印是洗手間地面上的水。如果他是正常洗手，鞋底不應(yīng)該有明顯的水漬——除非洗手間的地面大面積積水。一個三甲醫(yī)院的地面為什么會大面積積水？要么管道漏了，要么……"
他沒說下去。
他轉(zhuǎn)身就往樓梯走。
沈棠追上他："去哪？"
"一樓洗手間。你們別過來在樓梯口等著。如果聽到什么聲音別進來，尤其是你。"他指了指那個年輕女孩，"你膽子最小，別干蠢事。"
年輕女孩嘴唇動了動，小聲說："我不叫膽子最小……我叫林曉。"
晏亦已經(jīng)下了**臺階，聞言腳下一頓，沒回頭："好的，林曉，待在原地。"
一樓洗手間的門虛掩著，晏亦推門進去，里面陰冷潮濕，墻壁上的瓷磚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暗綠色。地面確實有積水，薄薄一層幾乎透明。
他站在門口沒動。
眼睛掃過洗手池，按壓式水龍頭，但他注意到按壓頭上有淡**的指紋印，好幾個重疊在一起。不是普通的水漬。他低頭看積水，積水倒映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水面微微晃動，像有什么東西在水面下幾公分的地方呼吸。
晏亦退出洗手間。
他回到樓梯口，三個人齊刷刷看他。
"怎么樣？"
"洗手間里有東西，但不是怪物。是…規(guī)則殘留，那個抽煙男在進內(nèi)科之前，來洗手間洗了手。他按了水龍頭，水龍頭上的東西沾到了他手上，他帶著那東西進了診室，被判定為攜帶異物接觸病人，觸發(fā)清除。"
沈棠臉色發(fā)白："什么東西？"
晏亦想了想："一種標記。像是……醫(yī)院自己的清潔度檢測。如果你身上不夠干凈，你就沒資格給人看病。"
他回到診室，翻開那本員工手冊，翻到最后一頁，一排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水印字：醫(yī)者須凈手方可執(zhí)業(yè)。不潔者，診即失格。
晏亦盯著那行字。
"…藏到最后一頁。"他放下手冊，低聲說，"這醫(yī)院真是有病。"
沈棠站在門口聽見了，忍了忍沒忍?。?這還用你說？"
晏亦回頭看她一眼，難得沒有懟回去。他坐回椅子上，拿起筆，在排班表旁邊畫了一幅簡易的樓層圖。一樓：大廳、藥房、洗手間（高危）、精神科。二樓：內(nèi)科（死者）、外科、走廊盡頭未知。
他在洗手間旁邊打了一個星號。在二樓盡頭打了個問號。
然后他抬起頭："今晚別分散。都待在我診室里。地上能坐。燈別關(guān)。"
林曉小聲問："那我們……值夜嗎？"
"值什么夜，"晏亦把腳擱在桌角上，校服褲腳露出一截腳踝，"我值。你們閉眼。明天早上六點之前，這里應(yīng)該不會再有新病人——我翻過掛號處的小時流量表，夜間門診量是零。"
沈棠皺眉："你什么時候翻的？"
"你們在門口哭的時候，別問了，睡吧。再問我也得睡了，明天還要應(yīng)付不知道多少個病人。你們少說兩句就是幫我。"
燈亮了一整夜。
凌晨三點二十七分，晏亦睜開眼。他聽見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不是人的腳步聲，是那種一步一頓、鐵鞋踩地的聲音，跟他接診老**之前聽到的一模一樣。
那腳步聲在他診室門口停了停。
然后繼續(xù)往前，往走廊更深處去了。
晏亦沒有起身。他在黑暗中睜著眼，聽著那腳步聲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二樓的方向。他在心里默默記下一行：夜間巡視者，路徑：一樓走廊→精神科門口→二樓深處。時間：約凌晨3:30。疑似規(guī)律性行為。
他把這個信息刻進腦子里，重新閉上眼。
第二天早上六點。
沈棠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晏亦已經(jīng)不在了。桌上留了一張紙，上面字跡潦草但清晰：
"去掛號處查資料。別亂走。走廊盡頭那臺飲水機我昨天用衛(wèi)生紙測試了，強堿性，喝了燒胃，但不會死，你們渴的話可以喝，燒兩天就好了。PS：煎餅果子味兒的小魚干還剩半包，在抽屜里，餓了可以吃，別動最后一包，那是我的。"
沈棠捏著那張紙，轉(zhuǎn)頭看了看另外兩人，表情復(fù)雜。
"……他到底是什么人？"
戴眼鏡的男人推了推鏡框，沉默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但我現(xiàn)在只想給他磕一個。"
走廊那頭傳來晏亦的聲音，遠遠的，不耐煩的：
"沈棠你念叨我什么呢？過來幫忙搬病例。二樓資料室堆了二十年病歷，我要翻一遍。林曉別偷懶，你不是叫林曉嗎，來認字。眼鏡——你叫什么來著？"
"……趙明遠。"
"好的趙明遠，你去把一樓大門的鎖檢查一遍。昨晚我聽見門鎖有動靜，可能有人或者什么東西夜里試過開門。雖然大概率是白費勁，但萬一呢。"
趙明遠愣了一下："萬一什么？"
晏亦從走廊拐角探出半個身子，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抱著一摞落了灰的檔案盒。他臉上的表情介于"很不耐煩"和"有點認真"之間。
"萬一大門能打開，我們提前出去，這破地方不就能少待一天嗎？"
趙明遠咽了口唾沫，撒腿就往一樓跑。
晏亦看著他跑遠，低頭翻了翻手里的檔案盒。盒子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簽："精神科·建科記錄·附診斷模板（1963-1987）"
他翻開第一頁。
上面的字跡是手寫的，墨跡發(fā)褐，字體工整得像印刷體。第一行寫的是：
"本院精神科設(shè)立之目的，非為治療，而為鑒別。凡能通過本科研判定為非病者，方可稱之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