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醫(yī)院2------------------------------------------。。——至少晏亦到目前為止看不出任何破綻。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棉襖，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手里攥著一個小布包，看起來像是從鄉(xiāng)下衛(wèi)生院走錯了門。她的背微微佝僂，進門的時候先敲了敲門框。，敲門框，不是敲門板。舊習慣，住老房子的人才會這樣。"坐吧。"，把小布包擱在膝蓋上，抬起頭看他。晏亦跟她的目光對上——渾濁，**，眼周有長期失眠導致的青黑。她的瞳孔在收縮，在聚焦，在打量他。。"您說您睡不著。"，開始說。她說她家里沒人了，老伴走了三年，兒子在外地，一年回來一次。她一個人住在老房子里，晚上一閉眼就聽見樓上有人走路，但樓上沒人住。她說她試過數(shù)羊，試過喝牛奶，試過把枕頭換方向，都不管用。她說她每天凌晨三點準時醒，醒了就再也合不上眼。，晏亦一直在聽。。第一，她說的癥狀全是真實的失眠表現(xiàn)，沒有夸張也沒有背誦感。第二，她提到"樓上有人走路"時，手捏緊了布包——恐懼是真實的。第三，她自始至終沒有問"你是誰""你怎么這么小"之類的問題，她似乎完全不覺得一個十七歲的"精神科主任"有什么奇怪。。，身體微微前傾一個他很熟練的"傾聽姿態(tài)"，但他很清楚，這個姿態(tài)對真病人有用，對怪物也有用，區(qū)別在于后續(xù)處理。"您說樓上有人走路，如果我現(xiàn)在告訴您，您老房子的樓上確實住了一個人，您怎么想？"，但她手里的布包攥得更緊了。
"……那我就不回去了。"
"如果那個人就是您自己呢？"
老**愣住了。晏亦盯著她的眼睛，瞳孔放大了一瞬。迷惑，真誠的迷惑，她沒聽懂。
"您兒子一年回來一次。您一個人住。您說您凌晨三點醒，聽見腳步聲。凌晨三點是人的深度睡眠期最容易做夢的階段，也是孤獨感最強烈的時段。"晏亦停了一下，斟酌措辭，"您聽見的那個走路聲，可能是您自己起夜。也可能是夢，但更可能是您希望有人哪怕是腳步聲陪陪您。"
診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老**的嘴唇動了動，布包松開了。她低下頭，肩膀微微塌下去。她沒哭，但她的沉默比哭聲更重。
晏亦拿起筆，在病歷上寫：原發(fā)性失眠，伴輕度孤獨型認知偏差。建議：非藥物干預。 他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樓下別住人，多出門。最好養(yǎng)只貓。
他把病歷遞過去："您拿著這個去一樓藥房，他們會給您開一份東西。不是***，別誤會。是一份社區(qū)活動中心的報名表——您填了之后會有人每周上門陪您說說話。比吃藥管用。"
老**接過病歷，看了半天，然后把那張紙折好放進布包。她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兩步，忽然回頭。
"小大夫，你多大了？"
"十七。"
"十七就做主任了？"她笑了笑，滿臉皺紋里透出一種很淡的暖意，"我孫子也十七，就知道打游戲。你比他強。"老**走了。門關上。
晏亦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過了大概十秒鐘，他用手背擋住自己的眼睛，輕輕吐了一口氣。他的手背在微微發(fā)抖，他迅速把手放下來，攥成拳，擱在桌上。
"煩。"他嘟囔了一聲。
他在心里給這個病人打了標簽：真病人。通過。有效處理。然后他揉了揉臉，恢復了那副沒什么表情的樣子，拿起筆在排班表上劃了一筆。第一天，第一小時。還有六天二十三個小時。
走廊里又響起腳步聲。
這次是急促的、清醒的、人類頻率的腳步聲。紅裙女人又來了，這回身后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和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女孩。三張臉全是灰的。
"又出事了。"紅裙女人說，聲音在發(fā)抖，"二樓那個男的，就是一開始蹲門口抽煙那個他收治了第二個病人，然后他又…”她又說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