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行第一課：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外墻斑駁，樓道昏暗，每層只有兩戶人家。霉味很重，像是整棟樓都在慢慢腐爛。，每一步都能聽到樓梯吱嘎作響。墻壁上的涂料在剝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層。。錢十五的聲音壓得很低，拾影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感應。閉上眼，打開**，用意念去觸碰周圍的痕跡。、每一件事經(jīng)過的地方，都會留下痕跡。大多數(shù)人都看不見，但你可以。？。錢十五說，想象你在清掃灰塵——那些灰塵，就是影子。。，一手平伸，閉上眼睛。，什么都沒有。、電流聲、遠處某戶人家的電視機。，他的視野開始變化?！袷悄撤N感知，像蝙蝠用***定位黑暗中的物體。他的意識像一雙手，在空氣中輕輕掃過。，提著菜籃上樓，在二樓拐角停下，掏出鑰匙——，從三樓跑下來，手里拿著吃了一半的冰棍——
一個駝背的老**，拄著拐杖，站在二樓門前，敲了三下——
畫面碎裂、重組、再碎裂。像老舊的膠片電影，每一幀都帶著劃痕。
然后——
紅色。
一抹濃烈的紅，像一盆血水潑在他臉上。
陳驚蟄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氣。
看到什么了？錢十五問。
紅色。陳驚蟄的聲音還在發(fā)抖，太多了，看不清。
正常，你才剛開始。錢十五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上去看看。
兩人來到三樓拐角。
那里什么人都沒有。
但陳驚蟄感覺到了——一股不對勁的氣息，像是在他后頸輕輕吹過的一口冷氣。
有什么東西在。他低聲說。
錢十五挑眉：確定？
確定。
錢十五沒說話，只是從口袋里摸出一個小布包，打開，露出里面整整齊齊的十二根銀針。他選了最細的那根，手腕一抖——
銀針在空中劃出一個看不見的圓圈，然后輕輕一點。
三樓的空氣像水面一樣波動了一下。
那個穿紅裙的女人出現(xiàn)了。
她背對著他們，站在拐角處，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忘的雕像。
不對。錢十五皺眉，剛才我們上樓的時候，這里什么都沒有——
話沒說完，那個女人緩緩轉(zhuǎn)過身來。
陳驚蟄的血液在那一刻凍結(jié)了。
她的臉——
不是空白。
是寫滿了字。
密密麻麻的、灰色的、像是被指甲刻出來的字，布滿了她整張臉。字跡歪歪扭扭，擠在一起，像是一群爭先恐后往外爬的蟲子。
你看到了什么？錢十五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陳驚蟄拼命辨認那些字。
不……要……相……信……他……害……死……了……我……
七個字。
斷斷續(xù)續(xù)，但意思清晰。
不要相信他，害死了我。
她臉上有字。陳驚蟄說，七個字。
錢十五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收起銀針，看向那個紅裙女人。
確實是問米的活。他說，明天帶她去見蘇青鸞。
他手腕一翻，銀針在空中畫了一個圈，輕輕一點——那穿紅裙的女人像是被按下了什么開關(guān)，一寸一寸消散，最后化作一縷灰色的痕跡，被陳驚蟄手中的**吸了進去。
第一格，亮了。
一縷灰色的絲狀物躺在里面，像凝固的煙霧，又像干涸的血跡。
你收好了。錢十五說，這是你的第一道影子。
他看了一眼陳驚蟄的手——陳驚蟄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在劇烈顫抖。
正常反應。錢十五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收到影子，都會這樣。習慣就好。
習慣？
陳驚蟄看著**里那縷灰色的東西。
它正在微微顫動，像是活的。
回程的路上，陳驚蟄一直沉默。
他腦子里反復回響著那七個字。
不要相信他，害死了我。
他是誰？
她又是誰？
想問什么就問。錢十五頭也不回地說。
那個女人，陳驚蟄開口，她在樓里待了多久？
不知道。報案人說，最近一周每晚都能看到她。錢十五說，但她只在三樓拐角出現(xiàn)，一走近就消失。
為什么是三樓拐角？
問得好。錢十五看了他一眼，明**蘇青鸞。
陳驚蟄點點頭，又問：問米是什么？
第8行的能力。錢十五說，問米，就是問死者的斤兩——他們生前做了什么，死后留下了什么痕跡，問米人都能問出來。
蘇青鸞問米問得準嗎？
整座城市最準的。錢十五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但也是最貴的。
什么價？
錢十五沒有回答。
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陳驚蟄的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回到陳家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十一點了。
錢十五沒有留下來，只是臨走前扔給他一句話：明早九點，我來接你。
見蘇青鸞之前，有什么要注意的嗎？
錢十五想了想：記住一件事。
蘇青鸞問米的時候，從不問假話。
但——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很輕：
她從不說全部的真話。
門關(guān)上了。
陳驚蟄獨自站在客廳里，手里握著那個已經(jīng)收納了第一道影子的黑漆**。
**的第一格正在微微發(fā)光。
他忽然想起祖父曾經(jīng)說過的一句話——那是很多年前，他還小的時候，祖父難得主動跟他說話：
驚蟄，記住，眼睛有時候會騙人。
但影子不會。
他那時候不懂。
現(xiàn)在，他開始懂了。
周念看著那個身影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隱約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