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硯看過去，老周立刻垂下眼。
“你如今當(dāng)著下人的面鬧，是真不怕丟林家的臉。”
“丟臉的不是我?！蔽抑钢砗蟮南渥?，“是你?！?br>顧承硯順著我的手看了一眼，臉上閃過一絲不快。
“聘禮單你見過，今日雪急，有些東西還在路上，后頭自然補齊?！?br>“你何時變得這樣計較銀錢？我們四年情分，比不過幾箱俗物？”
給蘇婉寧買東珠的時候，他可沒說俗物。
林晚棠送去顧家的銀票，全被他拿去給表妹置嫁妝了。
錢在哪，心就在哪。
我看著那些字，掌心一寸寸冷下去。
這些年顧家說家道不寬，我便借送書畫、藥材、玉器的名頭，一點點往他家填銀子。
他說要風(fēng)光娶我，拿給我看過一張聘禮單。
那張單子上的東西，是我親眼替他湊齊的。
原來，全進了蘇婉寧的箱籠。
“顧承硯。”我把手爐遞給丫鬟青枝，“這些東西抬進林府，只會污了我家的門?！?br>他沉下臉：“林晚棠，你今日若退親，往后別哭著求我回頭?！?br>我**咳聲從門內(nèi)傳來，像破舊窗紙被風(fēng)撕扯。
我回頭看了一眼，又看向顧承硯。
“我求過你太多次了，今日不求了。”
顧承硯還沒說話，巷口傳來馬車聲。
簾子掀開，蘇婉寧披著雪白狐裘，扶著丫鬟下車，臉上畫著精致的病容。
“表哥，我聽說你來林家下聘，怕你昨夜飲多了頭疼，特意送醒酒湯來。”
她手里提著食盒，腕上那只赤金鐲子，正是我半年前給顧承硯的。
文字立刻擠成一團。
來了來了，偷聘禮的表妹來了。
她腕上的鐲子是女主母親的陪嫁，顧承硯說拿去給匠人改樣式，轉(zhuǎn)頭套她手上。
我盯著那只鐲子，聲音平穩(wěn)得自己都陌生。
“蘇姑娘，鐲子不錯?！?br>蘇婉寧把袖口往下拉了拉：“表哥送的，不值什么錢。”
顧承硯立刻擋在她身前。
“晚棠，你別把氣撒到婉寧身上。”
我笑出了聲。
“我還什么都沒說，你急什么？”
蘇婉寧咳了兩聲，眼尾沾著淚光。
“林姑娘別誤會，我與表哥清清白白。若你因我不肯定親，我這就走。”
她嘴上說走，腳卻往顧承硯身后縮。
顧承硯扶住她，語氣比方才柔了許多：“雪大，你身子弱，別胡鬧。”
青枝在我身后氣得牙根響：“姑娘，這還下什么聘，倒像他們兩人來給咱們添堵。”
顧承硯掃了她一眼：“主子說話，哪有丫鬟插嘴的份？”
“她說的是實話?！蔽业?。
顧承硯額角跳了一下：“林晚棠，你從前不是這樣尖酸的人?！?br>從前她把你當(dāng)人，現(xiàn)在她終于長眼了。
顧承硯下一句肯定說蘇婉寧無依無靠，讓女主體諒。
果然，顧承硯緩了口氣。
“婉寧父母雙亡，在顧家寄人籬下，已經(jīng)夠可憐。你是林家嫡女，衣食無憂，何必同她計較？”
蘇婉寧低聲：“表哥，別為了我和林姑娘傷了和氣。”
“你閉嘴。”我看向她，“你腕上這只鐲子，內(nèi)側(cè)刻著一個棠字。取下來?！?br>蘇婉寧臉色發(fā)白，求助般看顧承硯。
顧承硯皺眉：“一只鐲子而已，你非要當(dāng)街讓她難堪？”
我伸出手：“取。”
老周放下掃帚，站到我身側(cè)。青枝也上前半步。
圍在巷口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有賣炭的，有隔壁綢緞莊掌柜，還有幾個顧家的抬箱小廝。
蘇婉寧咬著唇，慢慢褪下鐲子。
鐲子內(nèi)側(cè)的棠字露出來，人群里有人低聲道：“真是林姑**東西?！?br>顧承硯臉色難看：“我以為你不要了?！?br>“我讓你拿去改活扣，方便我娘冬日戴著不勒手?！蔽医舆^鐲子，擦了擦，“你說匠人病了，要再等幾日?！?br>蘇婉寧哭出來：“表哥說這是舊物，我不知道。”
她知道，她還嫌棠字硌手，想磨掉。
我看見這句，忽然問：“你是不是還想把字磨掉？”
蘇婉寧猛地抬頭，嘴唇上的胭脂被咬出一道齒痕。
顧承硯擋住她：“夠了。晚棠，你今日鬧夠沒有？”
“沒有?！?br>我走到那幾只紅木箱前，抬腳踢開第一只箱蓋。
里面只放了幾匹尋常綢緞，還有兩對銀燭臺。
第二只箱子里，是舊瓷器，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