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獎金、實習(xí)工資，一點一點攢的。
不夠。
但江岸說了不收工費。
材料這塊，我有渠道。大學(xué)四年加研究生三年，跑了不下五十個建材市場，認(rèn)識的經(jīng)銷商能坐滿一桌。很多品牌方都認(rèn)識我——上回那個國際賽的獲獎作品被好幾家建材公司拿去當(dāng)案例宣傳，他們巴不得我用他們的東西。
我花了一個小時打了十二通電話。
瓷磚——東鵬的經(jīng)銷商，出廠價拿。
乳膠漆——多樂士區(qū)域經(jīng)理，贊助兩桶，條件是完工后拍組照片給他們做案例。
五金——名氣的五金配件，七折。
板材——兔寶寶多層實木，原價。這個沒法省，關(guān)乎健康，不打折。
燈具——有個做原創(chuàng)設(shè)計燈的朋友，***。
軟裝——我自己來。配色、選品、搭配，這是我的專業(yè)。
算下來，材料總成本壓到十二萬左右。
加上一些零碎，十五萬封頂。
還差四萬。
我想了想，打開設(shè)計接**臺。
發(fā)了一條動態(tài)：
"急接私單，室內(nèi)全案設(shè)計，限三套。一周出圖，價格私聊。"
二十分鐘后，三個訂單全滿。
每單一萬五。
夠了。
——
晚上，我媽做了一桌子菜。
***、炒**、清炒白菜、蛋花湯。
她看我扒飯的樣子，突然說："你小時候就這樣，一旦決定了什么，九頭牛拉不回來。"
"隨你。"
"我可不這樣。"
"你跟賣魚大姐對罵十分鐘，寸步不讓。這叫什么？"
"那是她少找了我兩塊錢！"
我笑了。
她也笑了。
但笑著，眼眶紅了。
"媽，別哭。"
"我沒哭。"她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飯，"就是覺得對不起你。你掙的錢，本來該留著娶媳婦的……"
"媳婦不急。房子先弄好。"
"你表舅那邊……"
"沒事了。以后他不會再來找麻煩。"
"你怎么知道？"
"因為等房子裝完，他會忙著解釋——為什么同樣的面積，我花十五萬能甩他三十萬八條街。"
我媽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最大一塊***夾進(jìn)我碗里。
"多吃點，明天要干活。"
"嗯。"
晚上九點，我坐在臥室——那個香檳金軟包、菱格拉扣的臥室——打開筆記本電腦。
開始畫圖。
真正的圖。
這一次不會經(jīng)過任何人的手。
從設(shè)計到施工，從材料到軟裝，每一根釘子，每一寸縫隙。
全部，我自己來。
我打開CAD，新建文件。
文件名：媽**家（終版）。
窗外的路燈透進(jìn)來，照在那面軍大衣綠的墻上。
還有三天。
三天后，這面墻就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會是一面白色藝術(shù)涂料的墻，上面掛一幅我手繪的水墨畫——是我媽年輕時候站在老家門口的樣子。
她值得更好的。
不是三十萬買來的KTV包廂。
是一個讓她愿意開門迎客、愿意叫鄰居來坐、愿意驕傲地說"我兒子做的"的家。
我畫到凌晨兩點。
圖紙完成。
看著屏幕上的效果圖，我靠在椅背上。
嗯。
這才像話。
第三章
江岸帶著八個工人到的時候，是早上六點半。
兩輛面包車停在門口，車門一開，下來一群穿著灰色工裝的漢子，最年輕的看著二十出頭，最老的頭發(fā)都白了。
江岸從副駕跳下來，手里拎著一袋包子。
"到了，先吃飯。"
他把包子往我懷里一塞，自己走到院子里轉(zhuǎn)了一圈。
然后回來了。
表情很復(fù)雜。
"兄弟。"
"嗯。"
"你這表舅……心真黑啊。"
"怎么了？"
"地磚我剛踩了三步，空鼓率我估摸著得有百分之四十以上。吊頂那個龍骨——我透過裂縫看了一眼——用的是木龍骨。"
"嗯，我知道。"
"你設(shè)計圖上標(biāo)的是什么？"
"輕鋼龍骨。"
"差價多少你知道吧？"
"一平方差三十塊，吊頂面積四十平，龍骨這一項就吃了一千二。"
"這只是龍骨一項。"
"我全算過了。"
我把手里的清單遞給他。
那是我昨晚花了三個小時做的表格。
左邊一列：我原始設(shè)計圖標(biāo)注的材料品牌、規(guī)格、單價。
右邊一列：范德寶實際使用的材料，我根據(jù)現(xiàn)場拍照、拆除小樣對比后確認(rèn)的品牌和規(guī)格。
最右邊一列：